广播没有停。
从凌晨三点开始,就没有停过。
它一直说。一段播完了,停顿不到半秒,下一段就开始。像一台被按下了循环播放的录音机,有人把手指粘在了“播放”键上,拿不下来了。
声音还是那个女声,字正腔圆,播音腔。但内容已经不是“通知”了。是胡言乱语。
不是“请各位乘客回到自己的房间”。是一句句清晰完整的、但放在一起没有任何逻辑的句子。像有人把一本游轮指南撕成了碎片,又从里面随机捡了几片拼在一起。
“十楼主餐厅今天的晚餐供应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到晚上九点。”
“请勿在甲板上奔跑。”
“第二十七页。第二十七页。第二十七页——”
“救生艇位于甲板两侧,每侧四艘。”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
然后它开始点名。
“孙路。”
孙路抬起头。他的脖子很僵,抬头的动作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他看向声音的方向——天花板。但声音不是从天花板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同时从每一个方向涌进他的耳朵。
“三花想杀你。”
房间安静了。
孙路看着三花。三花看着孙路。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白桔的手指攥紧了被子。沈锖的眉头皱了一下。木南没有看他们,他看的是窗外的雨。
广播继续。
“木南。孙路在骗你。”
木南的眼皮跳了一下。
窗外,雨在玻璃上流成无数道弯曲的轨迹,有的往下,有的往上,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方向。
“燕笙诫。你心里有鬼。”
燕笙诫。
“白桔。你不属于这里。”
白桔的手攥紧了被子。被单在她的指间皱成一团。
“索香。你忘了关煤气。”
索香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白了。
她七岁的时候,有一次出门忘了关煤气。那天她妈妈加班,她一个人在家煮了一包方便面,关了火,但没有关煤气罐的阀门。
她妈妈回来的时候整个厨房都是煤气的味道,虽然没人受伤,但通风了两个小时味道才散。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从来没有。广播是怎么知道的?
“淇洋。你智商低。”
淇洋“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