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路没有去看电视。他不需要看了。
马上上午十点。要去十楼主餐厅。
孙路走过这条路线至少五次了。
向右,走到走廊尽头,左转,经过防火门,电梯,八楼,九楼,十楼,出电梯,穿过中庭,左手边第三个入口。
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今天他睁着眼睛。
走廊是直的,他能看到尽头的防火门,深灰色的,顶部亮着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他走了两分钟。
防火门还在刚才的距离。
不远,不近,正好是“你看得到但走不到”的那个位置。
孙路停下来。
防火门没有动。
但他知道它在他停下的瞬间也停了——不是“停”,是“不再远离”。
走廊在他走路的时候陪他走,在他停的时候陪他停。
孙路盯着那扇防火门看了几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然后他继续走。
防火门继续远离。
他停下来。
防火门停下来。
走廊在陪他走。
“呕……”
他花了大概十分钟走完了原本两分钟的路,走到了电梯旁边。
电梯门开了。
电梯里面有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T恤,牛仔裤,透明框护目镜挂在领口。
头发和他一样长,脸和他一样轮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孙路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看着他。
电梯门关上了。
电梯门是镜面的,金属的,抛光到能映出站在它面前的一切。
孙路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脸——不是电梯里面那个“自己”,是门外这个自己。
深蓝色T恤,牛仔裤,护目镜挂在领口。
他按了开门键,电梯门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孙路靠在电梯门对面的墙上,弯下腰,酸水涌到嗓子眼,食道在剧烈收缩,他的嘴不自觉地张开,身体做出呕吐的预备动作。
一下,两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他看着电梯门关上,金属门板映出他自己的脸——不是刚才电梯里那个“自己”,是现在的自己。
两个“自己”之间隔着一扇关上的门。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
十楼主餐厅,上午十点多。
白桔坐在长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