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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程陌迈过自家门槛的时候,程家长子正蹲在供桌前烧纸。
    火盆里的纸钱已经烧了大半,灰烬堆得冒了尖,风从门口灌进来,把纸灰吹得在火盆边缘打旋。
    他蹲在那里,背对着门口,祠堂里只有他一个人。
    兄弟们都散了,儿媳妇们在灶房洗碗,孙子孙女在院子里追着狗跑。
    他是长子,按规矩,送走了客人还要再给老爹烧一沓纸钱。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像是老人走路的步幅,鞋底蹭着青砖地面,一步一顿。
    布鞋踩在祠堂地上,和老爷子生前在院子里踱步的声音一模一样。
    长子以为是哪个老亲戚回来拿东西,没抬头,继续往火盆里放纸钱。
    “儿啊,你说,你为什么要杀我?”阴恻恻的声音从长子背后响起。
    长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的纸钱掉进火盆,火苗噌地一下蹿高了一截,把祠堂里的白布幔照得透亮。
    他认得这个声音,他伺候了这个声音三年。
    每天早上这个声音在里屋喊“谁把我袜子拿走了”,他跑进去说“爸袜子在你脚上”;
    每次半夜这个声音在床头嘟囔“老伴你今天做什么菜”,他假装没听见翻个身继续睡;
    每次这个声音站在院子里对着隔壁邻居喊“你赔我家的牛”,他得去跟人家解释,我爸老年痴呆了,他不是故意的。
    最后这个声音在殡仪馆的停尸间里永远停了,他签了字,领了死亡证明,把老爹接回家,放进这口黑漆棺材里。
    ……现在这个声音又在他背后响起来了。
    他不敢回头。他的膝盖在蒲团上发软:“老……老爷子?”
    “你回头看看我。”程陌往左挪了一步,布鞋踩在祠堂砖地上的声音清清楚楚:“回头看看你爹。”
    长子慢慢转过头来,他先看到了藏青色的寿衣,那是他亲自给老爹换上的。
    然后他看到了老爹的脸,是活着的时候的样子,黑瘦,颧骨高,眼窝深,眉毛稀疏但梳得很整齐。
    他家老头子从不邋遢,就是老了脑子坏了,才不让人帮他刮胡子。
    他站在祠堂正中间,背后是写着自己名字的灵位牌,面前是蹲在火盆旁边吓得浑身发抖的长子。
    “你怎么——”长子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你不是——”
    “我死了。是因为门口那个道长让爹回来看看你。看看你是怎么把你爹伺候走的!”
    长子的眼眶红了,他想站起来,膝盖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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