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风收回望向前殿的目光,落在了刘令仪身上,笑道:“令仪,他既是汝父义子,与你同居一个屋檐,耳濡目染下,想必做诗论赋什么的,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说话时,她目光直直盯着刘令仪,想要看出破绽。
刘令仪听闻江七要赋诗一首,心中大定,抬头正撞见王景风投来的目光,顿了顿,忧色犹存的脸上勉强一笑道:“应该是,不会被驱出殿了。”
王景风认真盯了她片刻,实在看不出端倪,方才收回目光,心中冷哼一声:倒是会装!
一旁,王惠风看了看二人,转头望向前殿,目光好奇中带有几分疑惑,只感觉那刘公的义子,江七的声音有些耳熟。
前殿,满堂目光锁定之下,江七缓步走上前,立于案前,抬手执笔落书。
祖逖立在原地,心神紧绷,目光灼灼盯着纸面,暗自屏息。
旁人赋诗,或寄诗于情,或咏物赞人,总之逃不过人景物的浮华点缀,祖逖以为,江七会顺势迎合当下诗风,写一首辞藻丰赡的宴游诗,称颂几句满堂名士谀辞,讨得众人欢心,以抹去僭席之过,安稳收场。
但出现在纸面之上的寥寥数字,令祖逖霎时一愣,只见,纸张上起便是三字的短句开头。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祖逖轻诵出声,暗自失神。
声调不高,可在落针可闻的殿中,字字清晰入耳。
席间几名素来喜好古文辞章的世家文士按捺不住,见祖逖神色震动,再也坐不住,纷纷快步出席,趋身凑至案前,俯身凝望纸面。
起初几人尚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只当是少年刻意标新,以三字短句的起势装腔作势。
可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几人的表情瞬间凝固,脸上的戏谑笑意尽数褪去。
案前,江七犹自镇定,手下挥毫泼墨,洋洋洒洒落笔成诗。
远处,荀悝瞧见几人的反应,持着酒盏大手一顿,惊疑挑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一个洗马贱仆出身之人,难道真的有真才实学?
前座众人面面相觑,自持身份并未出席近观,见过去的几人面露惊色,终究是有人忍不住大声喊道:“写的什么,念出来!”
江七案前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缓声诵念:“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