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口的米店,老板娘指挥伙计,将几袋上好的白米搬上黄包车。
向来锱铢必较的老板,看着白白搬走的米袋,心疼得直嘟囔:“生意难做,米价一天一个样,捐这么多,屋里头吃啥西…”
话没说完,柜台后正在温书的女孩杏眼一瞪:“阿爸!依良心呢?前头打仗的人,命都不要了,依还只晓得算铜钿银子!”
十六七岁的少年,眼中噙着泪花:“依看看报纸上,看看医院里!依送两担米,算点啥!”
老板娘也跟着数落:“当给囡囡积福了!”
老板被妻女两面夹攻,噎得说不出话,最终颓然挥手:“搬走搬走!算我触霉头!真是…”
隔壁理发店的老师傅,也用粉笔在玻璃窗上写下:“敝店义剪一日,所得剃头铜钿尽捐”。
来理发的客人排起长队。老师傅从早忙到晚,推剪不停,热毛巾烫了又烫。
等待许久的熟客打趣:“师傅,今朝生意噶好,发财了呀!”
老师傅推剪不停,擦擦汗,正色道:“今朝全是义剪,一个铜钿不收的。这位先生捐了一日薪,免费给他剃个头,表表心意。”
等待的客人非但不恼,反而点头:“应该的,我明儿再来。”出门后,却将原本准备理发的钱,径直塞进了街角学生的募捐箱。
街头的黄包车夫,也自发组织起来。
他们在车把上挂块小木牌,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拉伤兵、医生、护士,弗要铜钿!”,或是“客官随意添零,代捐救国”。
一天下来,他们比平时更累。收工后,却将整日的车份子钱,连同那些乘客额外给的零钱,一并投入了学生捧着的募捐箱,搓了搓冻僵的手,拉上空车,低头消失在街巷里…
卖报的小赤佬们,也会在分派报纸的间隙,聚在墙角,从贴身口袋里扣出几个铜板。那是他们跑断腿、喊破嗓子,才能攒下的一点报资。
他们互相推搡着,不好意思地走到学生面前,快速将铜板丢进募捐箱或布袋。
然后不等道谢,便呼啦一下散开,抓起剩下的报纸,继续用稚嫩的声音吆喝:“号外!号外!”
弄堂里,更多的阿婆、阿姨行动了起来。
她们聚在一起,找出家里柔软的旧棉布,或是凑钱买来便宜的白棉布和干净棉花,口耳相传着医院传出来的需求:透气吸水的纱布垫、便于包扎的棉布脚套、给伤员御寒的围巾手套。
“这里要多絮一层棉花,天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