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潋的话音落下没多久,那原本尚算规律的闷响,便化作了东南方向连绵不绝的滚雷。愈发清晰的撞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色就在这越来越沉重的轰鸣中,一寸寸暗沉下去。
天际线刚被吞没,第一波冲击就到了。
一辆军用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广慈医院侧门。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体,扑面而来。
从卡车上抬下来的担架络绎不绝,夹杂着更多互相搀扶的身影,骤然冲破了医院的秩序。分诊区眨眼间就被占满。
“让开!快让开!”
“医生!医生在哪儿?!”
这批伤员穿着辨识度极高的灰蓝色军服,大多很沉默,呻吟几乎没有,偶尔逸出也压得极低。即便躺在担架上,身体也紧绷着。
眼神里没有溃兵的慌张,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以及深藏在疲惫之下、未曾熄灭的悍戾之气。
“是桂军!”一个略懂各地军服的护工低呼。
如今各地援军陆续投入,桂军素以悍勇著称,被称为“狼兵”。
他们从西南腹地千里驰援,打的往往是最惨烈的阻击战、反击战,伤也格外重。
但广慈收治的桂军,反而是最少的。
并非歧视,而是他们抱着必死的念头来,不愿意退下战场。但凡伤重一点,更宁愿战死,也绝不浪费后送资源。
能被送来的,往往是那些虽然伤重,但一时还咽不下那口气,被认为“值得一救”的硬骨头。
果然,粗略一看,担架上的伤员虽然浑身是血,却少有立即气绝的。
他们作为外省驰援的生力军,在战况最惨烈的尾声被投入,充当最后屏障,在那种且战且退的混乱中,还能被送到这里来,想必前线医疗的“战况”也极为艰巨。
伤员们口音硬涩,与本地吴语和常见的川音、湘音都不同。
仅仅只有一个人,能艰难用口音浓重的官话挤出一句:“大场,没了!”不知是对医生说,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
大场,沪北重要防御据点。它的失守,意味着整个苏州河以北的防线摇摇欲坠,大规模溃退已成定局。
恐怕今晚,就是在防线崩塌的时刻,最后一次接收成建制撤下来的战斗人员了。
“别愣着!按预案,分级!”杨怀潋喊道,快速扫视着涌入的伤员,“周志!准备清创!检查那个腿伤的出血点!”
护士护工们忙碌起来,器械碰撞声叮当作响。
这批伤情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