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天,队长拉起她的手时,眼中那真心实意、毫不作伪的心疼。那是同志间的、平等的爱护,是“家人”的珍视。
他们珍惜的,不仅是她那份或许与众不同的才华,更是她杨怀澂这个人本身。
怀澂转过头,目光落在炕上香姨沉睡的侧影上,月光勾勒出她眼角、额间岁月的痕迹。
香姨几乎是把她当成了新的依靠,新的念想。留下来,陪着她,守着她,给她一个安稳的晚年。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报答吗?
这个念头如此温暖,如此诱人。
可…这个吃人的世道,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安稳?
小翠胸口绽开的血花,父亲倒下的身影,兄长生死不明的下落,还有…记忆里那个眉眼清朗的少年郎。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家中的海棠树下。
他双眼泛红,却努力对她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硬是没有落下。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最终却还是放下,轻叹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不必等我。你要…好好的。”
她一直是被命运推着走的。
家族的安排,爱人的离别,战火的驱赶,命运的宣判…她总是在被动地等待,被动地接受,被动地承受。
可等来的,是什么?
是家族的离散,是爱人的一去不返,是亲人的接连惨死,是自身的颠沛流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