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连头都没偏一下。他拿起那把极品紫砂壶,手腕微倾,暗红色的茶汤拉成一条细线,稳稳落进面前的杯子里。极品大红袍的茶香散开,把房间里呛人的火药味往下压了压。
“高育良,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钟小艾指着那三份批文,指甲在纸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三百亿的盘子,汉东省上上下下眼巴巴盼了半个月。你今天把同意书扔进垃圾篓,明天汉东的经济就得停摆。”
高育良把紫砂壶放在茶盘上。
“钟主任,汉东的经济停不停摆,不是靠这几张纸决定的。”高育良拿起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溅在桌上的水渍,“你拿国家的建设资金,来换一个罪犯的自由。这买卖,算盘打得太响了。”
钟小艾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
“有些后果,不是你一个代书记承担得起的!”钟小艾拔高了音量,“林春生已经在京城活动了。你异地调警查抄吕州稀土矿,这事还没完。现在你又把发改委的项目往外推。高育良,你真以为你在汉东能一手遮天?”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开上面浮着的几片茶叶,喝了一小口。
“这极品大红袍,讲究的是一个火候。”高育良把茶杯放回原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沿,“水温太低,泡不出香气。水温太高,或者急火猛攻,这茶就废了。人也一样。钟主任,你火气太旺了。”
钟小艾一把抓起那三份批文,在半空中用力扬了扬,纸张哗啦作响。
“你少在这给我咬文嚼字!”钟小艾大声说道,“汉东的规矩,大不过京城的规矩。侯亮平是京城派下来的人,他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轮不到汉东省检来定他的生死。你今天不放人,这三百亿的资金,一分钱也别想进汉东的账户!”
高育良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皮的文件袋。
“啪!”文件袋被他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正好压在那摊还没干的茶水上。
“打开看看。”高育良指着文件袋。
钟小艾没动。她盯着高育良,胸口剧烈起伏着。
高育良自己动手,扯开文件袋的绕线,把里面的一摞照片和供述材料倒在茶几上。
“这是省检今早刚做完的案卷。”高育良指着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祁同伟倒在血泊中的现场,“侯亮平违规办案,铁证如山,谁也保不了。”
“他是在执行督导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