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事攥着弹劾奏疏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他特意选了件簇新的玄色云纹官服,补子上的鹌鹑在晨雾里泛着冷光——礼部从五品通事,管的就是天下礼仪纲常,这是他的职责,更是他的底气。
“启奏陛下,宣王妃卿氏借女子议事之名,惑乱闺阁,毁我朝礼法……”他跪在丹墀下,声音拔高了三分,眼角余光瞥见两班朝臣里几个老学究微微颔首,心下更定,“臣恳请陛下下旨训诫,以正视听!”
金銮殿里一时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尽的噼啪声。
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右侧站着的蒋御史身上——那人身形清瘦,正垂眸把玩腰间玉牌,嘴角似有若无地勾着笑。
“蒋卿,你怎么看?”
蒋钦站直了身子,广袖一振,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的账册:“臣倒觉得,该训诫的不是宣王妃,是李大人。”他翻开账册,指节叩在墨迹斑驳的“科举试卷费”条目上,“这是顺天府学近三年的银钱流水,李大人的公子李焕,竟将三千两公费挪去给外室置宅。
更有民女张氏状告,李焕上月强纳其为妾,还打残了她的兄长。“
丹墀下炸开一片抽气声。
李通事的脸霎时涨成猪肝色,踉跄着扑过去要抢账册,却被殿前侍卫一拦,重重摔在青砖上:“你血口喷人!
你与宣王……“
“李大人莫急。”蒋钦漫不经心拂了拂衣袖,“状纸在顺天府衙,证人此刻就在午门外候着。”他抬眼望向龙椅,“臣弹劾李通事贪墨渎职、纵子行凶,请陛下明察。”
皇帝的指节在御案上轻叩两下,目光扫过李通事扭曲的脸,又转向蒋钦:“着大理寺即刻彻查。”话音未落,李通事已瘫坐在地,官帽滚出三尺远,帽翅上的珠玉叮铃啷当散了一地。
退朝时,秦九缩在宣王轿辇旁,看着蒋钦与几个言官相视而笑,突然压低声音:“主子,这招是不是王妃教您的?”
秦昊然掀开车帘,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腰间玉佩:“本王只是恰好掌握了该掌握的东西。”
“您这是借刀杀人还不沾血啊。”秦九挠了挠头,想起昨夜在王府暗室里,王妃捏着茶盏轻笑“李通事总爱翻《礼记》,那就让他尝尝被《唐律》砸脚的滋味”,突然福至心灵地笑出声。
秦昊然没接话,目光掠过街角飘起的杏黄酒旗——那是王府西苑的方向,此刻该是“女子议事夜”开场了。
西苑的月亮门早被拆了,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