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媒婆盘着油亮的发髻,正拍着大腿说话:“谈聘金可不能臊得脸红!
得先问清楚,聘礼是现银还是虚财?
田契要过继到你名下,首饰得让老银楼写清克重——“她瞥见缩在角落的绿裙姑娘,伸手拽她起来,”这位小娘子,你说你阿爹要把你许给五十岁的鳏夫?“
绿裙姑娘眼眶发红:“可阿爹说,那户人家有十亩良田……”
“十亩良田能跟着你进棺材?”黄媒婆拍案,茶盏震得跳起来,“你不嫁,他顶多被族里骂两句;你嫁了,要是那老东西死得早,他儿子要占你嫁妆,你连告官的状纸都写不全!”她转头冲卿馨挤眼,“王妃您说是不是?”
卿馨倚在廊下的朱漆柱旁,手里转着团扇:“黄姨说得对。
咱们要的不是抗婚,是让他们知道——“她的声音清泠泠荡开,”嫁不嫁,怎么嫁,得听咱们自己的。“
满院姑娘突然鼓起掌来,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大胆上前:“那若父母逼得紧……”
“那就掀了他们的祠堂!”黄媒婆吼得声如洪钟,自己先笑起来,“开玩笑的。
真逼急了,你就把聘礼单往族老面前一摔,问他们‘我嫁过去被磋磨死了,你们担不担这条命?
’保准他们缩脖子。“
笑声撞着廊角的铜铃叮叮当当。
秦昊然立在院外的紫藤架下,雨丝顺着藤蔓滴在他青缎斗篷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望着卿馨被火光映得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她窝在他膝头翻《女戒》,指尖戳着“三从四德”四个字嗤笑:“这哪是训诫,是给女人套的枷锁。”
“这么闹,不怕皇帝降罪?”他从廊后转出来时,卿馨正捧着茶盏暖手,雨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进衣领,在素白的衣襟上洇出个小水痕。
卿馨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雨星子:“怕。”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但我更怕一百年后,还有女孩问我‘能不能不嫁’。”
秦昊然的喉结动了动,伸手将她抵在廊柱上。
掌心隔着两层衣料贴上她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擂在他心口的鼓:“听着,你的每一次心跳,都在动摇这个王朝的根基。”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仰起脸,雨丝落进她的眼睛里,碎成星星。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雨珠:“陪你一起——把它推倒。”
话音未落,秦九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王妃,秦九有急事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