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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头掐灭,扔进墙角那个装沙子的铁桶里。
    然后他往回走。
    走到控制室门口,停了一下。门里,打印机还在吐纸。门外的海风还在吹。
    一辈子搞的物理。一辈子信奉的东西。
    今天下午,裂开了。
    不是裂一条缝。是裂成了一地碎渣。
    日内瓦那场雪下得没完没了。
    十二月二十四号,下午四点,天就已经黑透了。CERN主楼走廊里亮着灯,节能灯管,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走廊里没什么人——圣诞节,能走的都走了。行政楼那边中午就空了,食堂下午两点关了门,连平时三班倒的保安都少了一半。剩下的几个值班的,缩在门房里,收音机开着,放的是圣诞颂歌,德语版,咿咿呀呀的。
    海因里希·沃纳的办公室在主楼四层,走廊尽头那间。门没关严,缝里透出光来。不是顶灯,是桌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铜灯杆,灯罩上积了一层灰。沃纳坐在灯底下,背对门,肩膀塌着,脑袋往前倾,像一棵被雪压弯了的松树。
    他面前摊着一沓纸。不是打印纸,是那种老式坐标纸,淡绿色网格,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是公式,有的是注释,有的是问号——一个比一个大,划得纸都快破了。旁边摞着三本黑皮笔记本,封面上贴着标签,分别写着“排除·硬件”“排除·软件”“排除·人为”。三本都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都是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
    沃纳把铅笔搁下,摘下眼镜,用大拇指和食指捏鼻梁。他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了,眉毛还是黑的,脸型瘦长,颧骨高,眼窝深。德国人典型的骨头架子,年轻时候肯定是个俊小伙。现在眼袋快掉到颧骨上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
    墙上是一块大黑板,两米宽,一米五高,几乎占满了整面墙。黑板上本来写满了公式——标准模型的拉格朗日量、超对称的破缺机制、弦论的紧致化方案——全是他这三个月来推导的。推一个,划掉一个。再推一个,再划掉。划到现在,黑板左上角只剩一行字,是他昨天写的,粉笔字歪歪扭扭的:
    “如果骰子是灌了铅的,那么掷骰子的人在哪?”
    他把眼镜戴上,把那沓坐标纸翻到第一页。第一页上的日期是九月二十四号——三个半月前。那天LHC首次全能量对撞,数据乱成一锅粥。所有探测器的读数都没法复现,同样条件输入,每次输出都不一样。施密特当天晚上开了紧急会议,定性为“实验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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