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空。
像一个人活了半辈子,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理所当然踩着的地板,其实是一层冰。冰裂了。底下是黑的。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有什么。
日内瓦。控制中心里,马尔科还坐在操作台前,手放在键盘上,不动。屏幕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径迹还在刷新,一条一条,像蝌蚪在水里乱游。他旁边的皮埃爾把脸埋在手里,肩膀没动,但手指在发抖。
芝加哥郊外。费米实验室当班主任约翰逊挂了视频之后,站起来,走到咖啡机旁边,按了一下。咖啡流出来,他没接。他走到窗边,窗外是伊利诺伊平原,玉米地一望无际。秋天的玉米是黄的。他看了很久,嘴里念叨了一句话。旁边没人听清。
东瀛。筑波市。KEK的控制室里,木村教授从视频会退出来以后,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助理小声问了一句什么,他没回。半天,他才开口。
“把今天所有数据封存。原件。不要复制。不要分析。”
“可是——”
“封存。”
助理张了张嘴,转身去办了。
龙国。海边小城。CEPC控制室里,张院士站起来。他走到打印机前面。打印机正吐出一沓一沓的本底数据,热敏纸上黑鸦鸦的曲线,跟地震波似的。他把纸撕下来,拿在手里看。
小何站在旁边,嘴唇发白。
“张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张头把热敏纸折好,塞进蓝大褂口袋。他端起搪瓷缸子,茶早就凉透了。他一口喝干,茶叶渣粘在嘴唇上,他没擦。
“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张院士把缸子放下。缸子底磕在桌上,又是一声脆响。
“先给京城打个电话。你亲自打,用保密线路。就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屏幕上的噪声曲线还在跳,蝎子爬一样,毫无规律。
“就说高能物理实验,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推开门,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没全开,隔一盏亮一盏。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窗外,天还没亮。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味。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海风里一吹就散。他抽了两口,听见走廊尽头值班室里的电视在响。不知道是哪个台,一个老头在唱戏,嗓子很高很亮,穿过几道门,钻进走廊。
他听着那段戏,把烟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