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迹探测器正常。”
“量能器正常。”
“缪子探测器正常。”
“触发系统正常。”
“数据采集系统正常。”
全正常。
设备全正常。
数据不正常。
施密特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擦了又戴上。他看着屏幕上的径迹图,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看着那些像泼水一样的能量沉积。他脑子里在翻书——翻所有他知道的可能原因。设备校准误差?排除。软件重建误差?排除。宇宙射线本底?排除。束流品质?束流是今天下午专门调过的,品质因子比平时高了一大截。
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再对撞一次。”他说。“同样的束流参数。同样的探测器设置。完全重复。”
第二次对撞。
数据涌进来。重建程序开始跑。屏幕刷新。
这一次,径迹的弯曲角度——和第一次不一样。不是差一点,是完全不同。能量沉积的分布——和第一次也不一样。第一次是往左偏,第二次是往右偏。偏的幅度也完全不同。
施密特站着。马尔科坐着。两个人看着屏幕,都不说话。
这时候,旁边一个法国分析员举起了手。他叫皮埃爾,头发卷卷的,平时话多得很,现在脸是白的。“我这边——衰变产物。本应该是标准模型预期的三个π介子。实际出来的是五个。还有两个电子对。不符合任何已知衰变道。”
“能量守恒呢?”施密特问。
皮埃爾指着屏幕上一行数字。输入能量,输出能量。两行数字,差了一大截。
“不守恒?”
“不是不守恒。是——”皮埃爾咽了口唾沫,“是每次对撞,能量差都不一样。第一次差了三个Gev。第二次差了零点七个Gev。第三次,反而多出来了——多出来一点四个Gev。”
多出来了。
能量不是守不守恒的问题。是在变。每次对撞,规则都在变。
控制中心里的气氛开始变了。亢奋没了。困惑还在,但困惑底下开始长出别的东西。那种东西不好形容,像你走夜路,踩到一块石头。石头动了。你以为是自己踢的。低头一看,石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缩回去。
施密特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叫加速器物理组下来。全部。”
加速器物理组的人在三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