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看不懂,是每看一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想这句话的背后藏着什么,想写下这句话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卷轴是桑亚德呈上来的,题目是《关于整军改制、开放晋升通道之建议书》。帝已经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得快,眉头皱得很紧。第二遍看得慢,眉头慢慢松开了。
桑亚德跪在台阶下面,额头触地,双手平放在膝盖两侧,姿态恭谨,但他的后背绷得很直。
他已经跪了快半个时辰,膝盖生疼,腿已经麻了,他的额头还贴在地面上,不敢抬,也不敢动。
帝把卷轴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兽皮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得很远。“桑亚德,你被软禁了多少年?”
桑亚德的身体微微一僵。“回帝,一百三十七年。”
“一百三十七年。”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被软禁了一百三十七年,你不好好读书养花,还写这种东西?你不怕我一生气,把你关到更远的地方去?”
桑亚德的额头还贴在地上。“怕。”
“怕你还写?”
桑亚德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上身。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帝,臣被软禁了一百三十七年,读了一百三十七年的书。越读越觉得,我们异族打仗的方式,治理族群的方式,还有那些底层的黑铁级——他们活着的方式,不对。不是某一仗打得不对,是根子上不对。臣斗胆,把想到的写了出来。帝要罚,臣认了。但臣不能假装没想过。”
帝没有说话。他看着桑亚德,看着他那张清秀的、不像王族的脸,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不是竖瞳的圆瞳。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
“你起来说话。”
桑亚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厉害,他晃了一下,站稳了。他低着头,不敢看帝的眼睛。
帝把卷轴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有圈有点,有删有改,旁边还用更小的字标注了不少补充说明。
他粗略地数了数,大大小小算下来,不下几十处改动,每一处都透着下笔时反复掂量的痕迹。他看了桑亚德一眼,又低头看着卷轴,念出声来。
“第一,废黑铁编号制。每一个异族,从出生起,赐予名字。没有名字的战士,由所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