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琴……”崔莹犹豫,这琴是夫人留下的旧物,小姐一向爱惜。
“我说,收起来。”沈亦娴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硬。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与他相关的东西,一点点勾起那些本该遗忘的记忆。
崔莹不敢再多言,默默上前收拾。
看着小姐紧抿的唇和微微发白的侧脸,她心里难受,忍不住低声抱怨:“都怪苏州那位宋公子,若不是他,小姐也不会心情不好……”
沈亦娴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窗外沉下的夜色。心湖被那人的影子搅乱,又被宋楚风今日的纠缠覆上一层薄薄的郁气。
次日,沈亦娴去了西市一家颇有名气的琴行。
琴行内陈设雅致,檀香淡淡。
她正在掌柜的推荐下试弹一床蕉叶式古琴,琴音清越,余韵悠长。
她垂眸,指尖在弦上流连,试着弹一段《流水》,心神渐渐沉浸。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幽泉空谷响,流泉石上清。沈小姐于音律一道,果然造诣非凡,不同凡响。”
沈亦娴指尖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立于身侧几步远处,身着雨过天青色的直裰,眉目清润,气质温文,正是昨日凤仙楼中有一面之缘的傅骆宸。
他此刻未着官服,只做寻常文士打扮,更显儒雅。
“傅公子。”沈亦娴起身,微微颔首。
昨日匆匆一面,又忙于救人,未曾细看。此刻再见,这位傅公子倒是人如其名,有宸翰清华之风,与宋楚风的外放截然不同。
“昨日匆匆,未及正式谢过沈小姐救命之恩。”傅骆宸拱手,姿态从容有礼,“今日偶遇,实乃缘分。方才闻琴音清绝,一时忘形,唐突之处,还请沈小姐见谅。”
他语气诚挚,目光清正,看不出半分恶意。
“傅公子言重了,昨日之事,不过是医者本分。”沈亦娴语气缓和了些,“公子也懂琴?”
“略知一二,不敢言懂。”傅骆宸微笑,目光落在她方才试弹的琴上,“此琴形制古朴,音色清透,是张好琴。不过……”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琴性略刚,高音清越激亢,偏沈小姐方才指法收得软,走《流水》中段幽涧寒流的幽沉路子就有点压不住弦的亮锋。要是换《广陵散》里那段需要硬按劈挑的激昂段,倒把这股子倔劲儿用对了地方。”
沈亦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