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见景泽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春娘知她困了,便起身让她早些歇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姑娘若不急着赶路,就在这儿多住几日吧。这些天城南不太平,等风头过了再走也不迟。”
景泽心下感动,加上确实无处可去,便应了下来。
春娘替她吹灭了蜡烛,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老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摇曳的影子,在窗纸上缓缓划过。
景泽太久没有睡过真正的床了,脑袋刚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香,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月轮升至中天,清辉如练,遍洒一室银白。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悄然抚上景泽额角。
指尖微光一闪,那道被碎瓷划破的伤口,竟在瞬息间愈合如初,不留半分痕迹。
纥奚时砚立于榻前,斗笠早已摘下,露出那张英挺清隽的面容。白日里那副虬髯满面、风尘仆仆的模样,原是伪饰。
他静静凝视着景泽的睡颜。鼾声震响,口角尚挂涎水,白日里那少年竟会觉得她好看?仅凭皮相么?
诚然貌美,却与他心中之美迥异。
男人唇角微扬,以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边湿痕。
他是师尊,她是徒儿。
他是男人,她是女孩。
他是尊长,她是晚辈。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再留于此地,与她独处一室。
确认她身上伤势尽数痊愈,周身安稳无虞之后,男人敛尽一身气息,悄无声息地退了房门。
身形隐入庭院沉沉的树影暗处,一如过往无数个默默守护的夜晚,安安静静守在屋外,替她挡去世间所有风雨惊扰,只远远护着这一室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