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之后,藏起你的来路,封尽前尘过往,勿与外人言说分毫。”
“要好好活下去,要好好长大。”
“哪怕我们归于尘土,也会岁岁为你祈福,护你一生无虞。”
……
刺目的火光吞没了天穹,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砖石碎瓦冲天而起,将半边天幕映得如同白昼。四野之间,如有万千魑魅魍魉齐声尖啸,那声音凄厉刺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直教人肝胆俱裂。
昔日巍峨的沉渊宫在这炼狱般的烈火中轰然崩塌,白玉石阶碎作满地齑粉,风一吹便扬起一片惨白的尘雾;金漆匾额从高处坠落,砸入火海,溅起一蓬火星。
浓烟与灰烬交织翻涌,将一切辉煌、一切过往,尽数拖入那深不见底的渊薮之中。
所有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所有光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一切的一切都被滔天的水声彻底吞没,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海底,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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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沧溟城,天水东街十三巷。
巷子不算宽敞,青石板路面被数十年的风雨与脚步磨得油光水滑,石缝里探出些不知名的青苔,湿漉漉地泛着暗绿。两侧店铺高低错落,门板上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褪了色的幡旗在午后的微风里懒洋洋地晃着,偶尔啪嗒一声打在竹竿上,又软塌塌地垂下去。
卖卤肉的八娘是个胖墩墩的妇人,腰里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苍蝇。
她那铺子前头,照例蹲了一排光着脚丫子的孩童,脏兮兮的脸蛋上糊着鼻涕和泥巴,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那个瞧着才刚会走,走路都还打晃,却也知道往人堆里扎。
这群孩子眼巴巴地盯着案板上那块油亮亮的猪头肉,眼珠子恨不能黏上去,小嘴微微张着,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时不时吸溜一声,又赶紧用黑乎乎的手背抹去。
八娘偶尔拿刀尖剔下一星半点碎肉渣子丢过去,那群孩子便像一窝麻雀似的哄抢起来,抢到的赶紧塞进嘴里,没抢到的便瘪着嘴,眼眶里蓄满了泪。
而在卤肉铺子的隔壁,那条阳光终日照不到的转角处,有一堆小山似的麻布堆在墙角。
麻布破旧不堪,上头沾着泥浆和不知名的污渍,远远瞧着像是哪家丢弃不要的破烂货。偶尔有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飞过来,在那堆麻布上盘旋几圈,又懒洋洋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