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极轻极轻,像是一阵风吹过带起的晃动,又像是底下压着什么活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外头便是人来人往的天水东街,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哭闹声此起彼伏,可若不是特意拐进这条窄巷,寻常人根本不会朝这个角落多看一眼。
脚步声稀稀疏疏地近了。
又近了。
下一瞬,一只脏兮兮的光脚丫子毫不客气地踹上了那团麻布。
“喂!还睡!都巳时了!猪啊你!”
麻布被踹得晃了晃,来人黑黢黢的眼睛紧盯着不放。盯了好一会儿,那麻布又纹丝不动了。
“……”
踹麻布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个头不高,堪堪五尺上下,一身粗布衣裳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颜色早已洗得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麻绳胡乱扎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得油亮。脸上有道旧伤疤,斜斜划过眉尾,给他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平添了几分痞气。
巷子里的孩童都唤他虎哥,他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
虎哥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年纪与他相仿,身量却矮了整整一截,瘦得像一根风干了的柴火棍。这少年颧骨高高耸起,两颊深深凹陷,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瞧着便是一副饥羸模样。
可他那两只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个不停,眼白多、眼黑少,贼溜溜的,透着股子与长相全然不符的机灵劲儿。
这少年叫六子,跟了虎哥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六子见虎哥皱起眉头,眼珠子一转,凑过去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虎哥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冲六子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赞许的笑。
六子得了令,转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不多时,他便哼哧哼哧地提了一桶水回来。那水桶也不知是从哪个墙角捡来的破桶,箍桶的铁丝都锈透了,桶壁上豁着几道口子,水从缝隙里往外渗。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坏笑。六子二话不说,提起水桶,对准那堆麻布,“哗啦”一声便泼了下去,水花四溅。
麻布被浇了个透湿,水流顺着布纹往下淌,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那几只原本在附近盘旋的苍蝇被水花一惊,嗡的一声四散飞去。
麻布底下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只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的手从麻布边缘探了出来。
那只手纤细得过分,指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