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亩,六块轮作区,白茫茫一片铺到永定河边。
苏曼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记录板和一把刚摘下的棉铃。她剥开外壳,棉絮在掌心摊开。纤维长度,比她预想的还多了两毫米。
沈虞从北平赶过来时,田里已经开始摘第一轮花了。五十多个农妇腰上绑着布袋,沿田垄一排排摘过去。棉铃扔进布袋,满了就往地头牛车上倒。
春草蹲在牛车旁,把刚摘的棉花装进麻袋。她手指陷进棉堆里,舍不得拔出来,回头朝沈虞喊:“棉絮又软又长!”
苏曼走过来,把记录板递给沈虞。
“首轮亩产预估二百三十斤,比农务局预估的高了将近一成。这沙质土,种棉花果然比种粮食划算。”苏曼把剥开的棉絮递过去,“你看这纤维,比本地棉平均长了两毫米。纺出来的纱,强度更高。成本还能再压降一成。以后加上本地棉采购,纺纱二厂可以彻底甩开进口棉了。”
沈虞接过记录板,翻看了采摘进度表和预估总产量。
她合上板子,吩咐苏曼:“安排两件事。第一,调三辆卡车来运棉包。所有大兴棉花入库单独编号,跟进口棉分开用,专供出口订单。第二,万顺昌的本地棉继续按合同进货,但抽一批样,和这批大兴棉做混纺测试——看能不能混出既有强度,又有柔软度的新纱线。”
“赵老板知道你的棉花收了,昨天托人送了一筐山东大枣来。”苏曼合上排期册子,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以前涨价三成五的是他,现在赔笑脸送大枣的也是他。这人在本地棉行业混了半辈子,头一次踢到铁板。”
“他不是踢到铁板,是算清了账。”沈虞把棉铃放回麻袋,“虞记扩产后本地棉需求量翻倍,他签了长期合同,以后这块蛋糕只会越来越大。”
她回头,看向田边公路上停着的一辆军用吉普。
傅沉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没有下车,只是把车窗摇下一半,靠在座椅上,远远看着这片白花花的棉田。军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份军需处的文件,但没在看文件。他的目光穿过田埂,落在沈虞身上。
沈虞从棉田里直起腰,朝他招了下手。
他搁下文件,下了车。
棉絮被风吹起来,粘在他的军装上,白花花一小团。沈虞伸手拈掉那一小团棉絮,抬头看着他:“怎么来了。”
傅沉渊握住她的手腕,从她指间接过那片棉絮,放在自己掌心。
“军需处下一季被服订单加量——前线冬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