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机器坏了,不是工人不够,是棉花断了。
苏曼拿着采购单冲进沈虞的办公室。春草正端着茶杯,抬头一看苏曼的脸,手一抖,茶水泼出来半盏。
“本地棉供应商,集体涨价。”苏曼把采购单按在桌上,“三成。从上个月就开始了。”
她指尖在数字上重重一点:“采购员压着没报,想等价格回落。等到今天,涨到三成五了。”
沈虞没看采购单,只看苏曼。
苏曼吸了一口气:“供应商放了话——虞记不签高价合同,这批货,他们卖给天津卫的日租界纱厂。”
沈虞放下手里正在核算的扩产预算表,笔搁在一边。
“谁带的头?”
“谁第一个涨?”
“万顺昌的赵老板。”苏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三成五是他带头涨的,其他几家跟着他一起涨。这人上个月还跟我说,苏家的旧交情比货品品质更重要。这个月,就把旧交情折成了三成五的涨价。”
沈虞没说话。
万顺昌。苏曼亲自谈回来的。那位赵老板,在展销会上亲口说“苏家的老面子在”,在纺纱二厂车间里,又笑着说“品质比交情重要”。
现在,他算准了虞记扩产的日子。
在最需要原料的节骨眼上,他把“交情”折成了三成五的涨价。
“北平本地棉的供应商,除了万顺昌还有几家。”
“五家。三家跟着万顺昌涨了,两家在观望,顶不了太久。如果全部从外地调棉,运输成本至少加一成,交货周期还要延长半个月。”
“那就自己种。”
沈虞翻开桌上的北平近郊农业地图,拿起红笔。笔尖落在大兴县,沿着永定河画了一个圈。
她昨晚一夜没睡。
桌上摊着北平农务局近三年的土壤报告,翻得页脚都卷了边。上个月傅沉渊闲聊时提过一嘴,督军府在大兴有一批荒置的军垦田。种军粮产量低,土质偏沙。
种粮食不行。种棉花,正好。
“大兴有片荒着的军垦田,三百亩。”沈虞的笔尖在红圈上点了点,“沙质土,种粮不收,种棉花正合适。”
“明天一早,我去督军府谈租地。开春下种,周期四个月,刚好赶上秋季扩产。”
她抬起头,把笔搁在地图上。
“万顺昌想卡虞记的脖子。”
“那虞记,就自己种棉花。”
苏曼的笔尖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