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沈虞会让她去跟万顺昌磨价格,或者从天津调货。
种棉花。
虞记从成衣起家,到纺纱,到织布,现在,连棉花都要攥在自己手里。
“赵老板那边,怎么回?”
“不回。”沈虞折起地图,“涨价通知,就当没收到。让他再加几天。”
她站起来,拍了拍苏曼的肩膀。
“他以为虞记扩产,离不开他的棉花。等他听说我们要自己种,会主动来找你。”
“万顺昌的账,是你亲手谈回来的。”她看着苏曼,“他的底牌,你最清楚。”
“如果他主动降价求续约——”
苏曼已经抬起头。
沈虞笑了,没往下说。
“……明白。”苏曼的笔尖重新落在纸上,这回很稳。
第二天一早,沈虞带着那张地图,进了傅沉渊的书房。
地图摊开,红笔画的圈刺眼醒目。
傅沉渊看了一会那片红圈,抬眼看她。
“什么时候要。”
“开春下种,最迟下个月要办好租地手续。”
“大兴那片地荒了两季,种粮产量低。种棉花,你确定。”
“昨晚翻过农务局的土壤报告。那片地,沙质偏重,但种棉花,纤维长度比普通地更好。永定河的支渠能引水灌溉,井都不用打。”
她的指尖在红圈上点了点:“三百亩。第一季先试短绒棉,出来直接进纺纱二厂,不走外人。”
傅沉渊看了她三秒。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签字,递给她。
“军垦田租赁合同。租金按军粮田标准,一亩一年一块大洋。三百亩,三百块。第一年免租——算督军府对虞记供应链自主化的支持。另外,军需处下一批订单,棉纱采购比例可以提高。前提是,虞记能保证原料供应。”
沈虞接过合同,扫了一眼租金条款。一亩一块大洋,第一年免租,公章已经盖好了。
她把合同折好放进随身布袋。
“成交。”
她走到门口时,傅沉渊的声音才从身后追过来。
“棉花种出来前,万顺昌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虞脚步一顿,没回头。
“让他再加几天价。等他从别人嘴里听说虞记自己种棉花了,会主动降价。”
傅沉渊笑了一声:“他卡你脖子,你连价都懒得还。赵老板摊上你,也算他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