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纺纱二厂的报表搁在沈虞桌上。
苏曼没说话,把最上面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产量,超额一成半。次品率,百分之一以下。最底下那栏利润,头一回没靠总厂补贴,自己撑住了折旧和管理成本。
沈虞翻到附件。万顺昌续签了半年。三家新签的布庄,冯老板排第一个。她还记得联谊会上,这个女人第一个站起来翻账本。现在,她是二厂的稳定客户。
“照这势头,下季度再扩一条生产线。”
“方案拟好了。”苏曼抽出图纸,直接摊开。
二厂东侧的空仓库,每个角落都没浪费。机器位置,供电线路,原料怎么走,标得清清楚楚。
“扩产后本地棉用量加大,我跟棉农签了保底价。”她手指点在图纸一角,“明年开春投产,产能翻一倍。”
直起腰,补了一句:“苏家以前的账房和几个老师傅,都接回来了。你垫的那笔钱,年底分红里扣。”
停了一秒,声音低了点:“当初让我还欠款,是对的。”
沈虞翻完报表,把扩产方案折好,放进待办文件夹:“继续做副厂长。月薪调高两成,总厂管理费用里出。”
苏曼没动。
“你值这个价。”
苏曼愣了一下,低头正了正衣领。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和沈虞越来越像。
“万顺昌的赵老板,”她说,“想请我吃饭。以个人名义。”
顿了顿:“我没答应。想问你的意思。”
“你自己定。私事虞记不干涉,但有一条——你的副厂长身份是虞记的人。他要追你,先认虞记的招牌。”
“明白了。”
苏曼走到门口,停住。手扶着门框,没回头。
“那身银灰旗袍,”她说,“很厉害。”
带上门,脚步声远了。
沈虞抬眼看着门口。走廊尽头,苏曼的背影已经消失。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翻开账本新的一页,提笔写下第三卷第一行:二厂独立运营,扩产方案启动,本地棉供应链成型。
搁下笔,窗外暮色已浓。
春草推门进来,递上一封信。督军府刚送来的。
沈虞拆开。信上只有一句话,笔迹冷硬——
“晚饭留了,来不来。”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拿起外套,对春草说:“今晚不用等我锁门。”
推开虞记的门,街口已经停了那辆吉普车。傅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