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打破赵立春留下的那张网,但不能把网撕得太碎,否则鱼就跑了。他要一张一张地解,一根一根地抽。
刘新建是第一根,赵瑞龙是第二根,肖钢玉是第三根。
至于高育良他自己,是第几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他不主动撞上去,沙瑞金暂时不会动他。
但沙瑞金现在不动他,以后就没机会动他了。他的任期也不长了,快退休了。
沙瑞金要是在退休的关口动他,那就是自麻烦,是政治的不体面。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高育良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会议记录,又看了一遍。
看到自己说的那句“赵瑞龙的身份特殊”,他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会不会被传出去?传到赵立春耳朵里,赵立春会怎么想?
会说“高育良还在帮我说话”,还是会说“高育良在撇清关系”?
不过没关系,这也可以理解为政治考量,这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职责。
不打算动他,这就不是借口,打算动他,什么都可能成为借口。
如果他在会上什么都不说,可能会觉得有人觉得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会觉得他“没有担当”。
他说了,会给人一种觉得他“还在念旧情”。而且这是政治上的考量,本来就没
他选了“说”。
如果沙瑞金真的要把赵家帮连根拔起,他说不说都一样。
但如果沙瑞金只是想剪除枝叶,他说了,反而能证明自己“还在位置上说话”。
这就是政治。不是对错,是立场。
高育良放下会议记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弱,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
他想起很多年前,赵立春还在汉东当省委书记时,对他有提携之恩,没有赵立春,可能就没有今天的高育良。
但提携之恩,不是卖身契。
现在,沙瑞金要动赵瑞龙。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
如果他高育良在会上一言不发,赵立春会怎么想?会说“高育良忘恩负义”。
如果他高育良在会上反对抓捕,沙瑞金会怎么想?会说“高育良还在保赵家”。
他选了中间路线——质疑程序,不反对实质。
这样,赵立春那边可以说“高育良尽力了”,沙瑞金这边可以说“高育良没有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