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亮平……”
“没事。半个月,够我把账理清了。”
挂断电话,侯亮平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副部的祭献,对手方的祭品。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他是用来交换的。
用来换林满江的命,换国资委的体面,换总局的未来。
傍晚七点,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所有卷宗,但他没有在看。他在想钟正国那句话。
“一个副部的祭献,作为对手方同样需要献出祭品。”
他以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林满江主动站出来,把四十七亿的账全扛了,把自己的命也扛了。
这是祭献——把自己放在祭坛上,换来总局的独立,换来国资委的不单输,换来那个“双输但体面”的结局。
那谁来当对手方的祭品?
谁让这场交易显得公平?
谁让那些盯着这场博弈的人觉得,两边都付出了代价,两边的账都清了?
侯亮平忽然明白了,只能是他。
他首先发现了问题,太刺眼了。
他查了那么久,查得那么深,查得那么多人都睡不着觉。
如果让他继续留在国内,继续办这个案子,那林满江的“祭献”就白费了。
因为会有人问:林满江倒了,侯亮平凭什么还站着?
他必须走。
不是因为他有问题,是因为没有彻底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在职业上没问题,但在政治稳定上是不利于稳定的,所以他才必须要离开。
钟正国说的“祭品”,就是这个意思。
国资委献出了一个有分量的人。那些盯着这场博弈看的人,那些希望看到“公平”的人,也需要看到引发这事的人离开。
这样,账才算平。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办了二十年案子,从来都是他在算别人的账。现在轮到别人算他的账了。
晚上十一点,侯亮平开始整理材料。不是交接,是“归档”。他把所有卷宗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可以直接移交总局。
第二摞是那些,还需要补充调查的,他把需要补充的点一条一条列清楚,附在后面。
第三摞是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查、但觉得有问题的线索。
他在每一条后面都写了一句话:“建议后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