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坐在莲台上,手边的玉净瓶里柳枝已经长出了新叶——上一根在五庄观被金化沾染过的旧枝被她炼化了整整七天才清干净。新柳枝嫩绿,但总有几根叶尖泛着洗不掉的暗金色。
她没看柳枝。她在看面前的水镜。
水镜有三尺宽,悬在莲台前方半丈处,映出的画面是白虎岭。
不是白虎岭了。
应该说,是白虎岭的尸体。
方圆百丈的地面变成了纯金属板,日光底下亮得晃眼。金属板的中央有一个圆洞,洞口边缘整整齐齐,往下看是七十丈深的空腔。空腔四壁也是金属,光滑得能照人。溶洞里的阴晶矿脉全部挖空了,只剩下一道道指骨刨出的沟痕。
矿没了。妖也没了。阴气也没了。
白虎岭变成了一个刨干净的金碗。
观音的手指在莲台扶手上敲了三下。
她闭了闭眼,传音出去。
“金头揭谛。”
云层里,声音隔了一息才回来。金头揭谛的语调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平了很多,少了那股灵山护法特有的恭敬劲儿。
“菩萨有何吩咐?”
“白虎岭一劫,你五人就在头顶看着?那和尚逼妖挖矿、强征劳力,你们为何不拦?”
传音那头安静了三息。
金头揭谛的声音再传回来,字正腔圆,一板一眼。
“回禀菩萨。属下等五人职责为暗护取经人,确保取经人人身安全。唐长老在白虎岭未受任何伤害,人身安全无虞,属下等已圆满履行暗护职责。”
观音的指头停了。
“至于取经人如何度过劫难、以何种方式处置沿途妖邪——”金头揭谛的语气稳得出奇,“属下等暗护人员的职权范围不包含干预取经人的行事方式。若灵山认为需要对取经人进行行为管控,请拨付专项执法资金并另行签发干预法旨。否则属下等无权越职。”
观音坐在莲台上。
水镜里白虎岭的金光映在她脸上。她没说话,传音也断了。
潮音洞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海浪拍在洞口的石壁上,水沫被风卷进来,落在莲台周围的地面上。
“专项执法资金。”
观音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
她认得这套说辞。不是金头揭谛能编出来的。金头揭谛是个直脾气,打了一千年的仗,嘴笨得跟石头一样。
这话是那个和尚教的。
唐三藏。
金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