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猪刚鬣翻了三次身,钉耙靠在墙根碰了两下,发出轻响。悟空坐在窗边没睡,两只眼半睁半闭,耳朵竖着听院里的动静。唐三藏的屋子里没声儿。念珠的碰撞声在半个时辰前就停了,和尚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装睡。
天还没亮。
丫鬟来敲门了。
猪刚鬣从床上翻起来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他的手在摸到钉耙之前先摸到的是裤腰带。系好了腰带,整了整皱巴巴的上衣,才把钉耙抄起来。
悟空已经开了门。
晨光还没穿进院子,灯笼倒是换过了。新的灯笼比昨晚挂得更多,从飞檐到月亮门,一路亮过去。
丫鬟还是昨晚那个,鹅黄夹袄,双髻,脸上的笑也是昨晚那个幅度。
“夫人说,请三位法师去正堂用早饭。”
唐三藏已经从隔壁屋里出来了。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理过了,干干净净的。念珠挂在手腕上,跟在丫鬟后面走。
猪刚鬣凑到悟空旁边。
“猴子。”
“嗯。”
“我昨晚没睡着。”
“我看出来了。”
“那你呢?”
“我也没睡。”
猪刚鬣的嘴动了动,还想问什么。悟空已经跟上唐三藏走了。他攥紧了钉耙杆子,跟上去。
正堂比昨晚亮堂了不止一倍。
桌上的早饭换了样式。白粥、花卷、腌菜、四碟小点心,边上还搁了一壶温热的米酒。
碗碟还是那种青花瓷。每一只的釉面都干净得没有瑕疵。
妇人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今天的打扮比昨晚讲究。头上多了一支金步摇,耳坠换了翠石的,褙子上的暗纹在灯光底下泛着缎子特有的水光。
她身后站着三个人。
三个年轻女子。
齐刷刷站成一排,每个人脸上蒙着一层薄纱。纱的颜色不一样——最左边的是淡粉,中间的是鹅黄,右边的是水蓝。
身量也不一样。左边那个高挑些,腰身细窄。中间的圆润些,肩膀上搭着一条绣帕。右边最矮的那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猪刚鬣的脚步慢了。
三个蒙着面纱的女人站在堂屋正中,灯光打在薄纱上,隐约能见轮廓。他的脚在门槛上顿了一下。
唐三藏已经进去了。
“法师早。”妇人站起来迎客,手往身后的三个女子一引,“这是我那三个不成器的丫头。真珠、翠珠、爱珠,还不来见过法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