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绿一红两只眼珠子挂在唐三藏的脸上,卡在那了。不转了,也不眨。河水没有波澜,铁链声也断了,四面八方的灰雾贴着地皮蹲着。
一息。
两息。
五息。
猪刚鬣攥着锄柄的手心滑了一层汗。他盯着那个灰青色的脑袋,脑子里有个数——这东西在水面上停了五息没动,不正常。五百年前的卷帘大将脾气暴,出手极快,一个呼吸之内就能从斩妖台的台阶底下窜到台面上。现在这副模样,跟被人摁了定身诀一样。
但猪刚鬣知道这不是定身诀。
这是在想。
——不对。不是在想。是那两只被怨气泡坏了的脑子在费劲地辨认唐三藏说的那几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
六个字,人间最普通的一句话。
对面那个东西已经五百年没听人用正常语气跟他说过话了。五百年,泡在两亿年的怨气里,他的耳朵听到的全是惨嚎、咒骂和死物碎裂的声响。六个字传进他的脑子,先得穿过五百年的噪音才能到达能理解人话的那一层。
唐三藏站在岸边没动。
他的脚踩在灰土上,布鞋底子冰得扎脚。念珠攥在右手里,左手垂在身侧。他没退,也没往前凑,就那么站着。
等。
时间拖得很长。长到猪刚鬣的后背汗透了。
然后那个脑袋的嘴动了。
不是说话。是嘴唇裂开的口子在蠕动,牙龈外翻,干裂的嘴角扯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声音。
“呃……”
含混的。沙哑的。舌头在嘴里搅了半天没搅出完整的音节。
猪刚鬣的眉头拧紧了。该不会这家伙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唐三藏抬起左手,往前伸了伸。不是抓,是摊着手掌,掌心朝上。
“你认不认得人话?听得见就眨一下眼。”
灰色脑袋上的两只眼珠子转了一圈。
眨了。
只眨了一只——红色那只。绿色那只不动,瞳孔散着,光打在上面都不收缩。
猪刚鬣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明白了——这家伙两只眼不是一套系统。红的那只还残存着一点认知,绿的那只已经彻底被怨气吞了。
唐三藏也看见了。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
猪刚鬣的锄头锄柄一横,拦在唐三藏腰侧。“和尚,别再往前了。”
“他还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