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知道”跟以往的“不知道”不一样。以前在五行山底打盹,醒了之后悟空会告诉他——“师兄你睡了三天”或者“你睡了半个月,我把废铁堆翻了两遍了”。
有参照物。有时间刻度。有一只猴子在旁边当闹钟。
这一次没有。
罗真的意识是在某个说不清的节点上“回来”的。不是从沉睡中醒来——因为他根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也不是从昏迷中清醒——因为昏迷意味着失去意识,而他的意识一直在。
只是“他”不在了。
怎么说呢。
打个比方。你站在一间屋子里。屋子里有桌椅板凳,有墙,有地板,有天花板。你知道自己是你,你知道桌子是桌子,椅子是椅子。这叫“有我”。
然后有一天,桌椅板凳没了。墙没了。地板没了。天花板没了。你还站在那儿,但“那儿”已经不是任何地方了。你还在,但“你”的定义失去了参照物。
这就是罗真刚才经历的事。
他体内的微型世界——那个庄周传承之后刚刚开始生长的、有雾有山有水有风的胚胎世界——没了。
不是被摧毁了。
是自己散掉的。
雾散了。山塌了。水干了。风停了。连地面本身都在分解。金色的土壤化成更细小的颗粒,颗粒化成粉末,粉末化成更微小的东西,直到小得没有名字可以叫。
罗真的意识悬在这个过程的正中间,看着一切在“往回走”。
不是崩坏。是退化。
有序退回无序。复杂退回简单。万物退回元素。元素退回……
退回到一种他找不到词来描述的状态。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
混沌。
不是文学作品里形容“乱”的那种混沌。是真正的、宇宙诞生之前的、“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有”的混沌。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罗真不知道。
因为“多久”这个概念本身就需要时间来定义。而在这团混沌里,时间还没出生。
没有先后,没有快慢,没有“之前”和“之后”。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或者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两种说法都对。庄周要是还在,大概会说“方生方死”——不过罗真现在没心思想庄周。
他的自我意识在混沌中飘着。
飘?不对。没有空间怎么飘。
存在着。
对。他就是存在着。除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