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是今早天厨送上来的。碧螺春,泡了三道了,颜色淡得跟白水差不多。天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差。两亿多年了,换了一百三十七任天厨,没一个能把碧螺春泡出他想要的味道。
殿内没有别人。
太白金星半个时辰前刚走。说的是五行山的事——下个月的废铁已经备好了,两百五十车,比上个月多了五十车。那条小龙的胃口越来越大。
玉帝没有回应太白的汇报。他只是点了点头,让太白退下。
殿门关上之后,偌大的凌霄宝殿安静下来。
金砖铺地。白玉为柱。殿顶的星图缓缓转动,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各安其位。
玉帝把茶杯放下。
他的手很稳。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双手保养得很好,看上去跟三十岁的书生没什么两样。
但这双手已经存在了两亿两千七百八十万年。
一千七百五十劫。
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这个数字他没有刻意去记。就跟普通人不会去记自己呼吸了多少次一样。活到这个份上,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玉帝站起来。
龙袍的下摆拖在金砖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走到殿门口,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三十三天的云海。
云海之下,天庭的宫殿群错落铺展。南天门的守将在换岗。瑶池的方向有仙鹤飞过。兜率宫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老君又在炼丹了。
玉帝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整个三界。
法眼之下,万物透明。人间的凡人在耕田。幽冥的鬼差在巡路。四海龙宫的水族在游弋。西牛贺洲的佛土上,金蝉子的第四世投胎已经三岁了。
五行山。
那座压着两个祸害的山头,在法眼中是个极其扎眼的存在。
山体表面的六字真言还在运转。封印完好。但山底的地宫——
玉帝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笑了一下。
山底的地宫被那条小龙啃得跟蚁穴一个样。地洞四通八达,金水池、广场、储藏室,甚至还有一间装满奇怪光影的密室。两个被镇压的犯人,一个在地宫里翘着尾巴打盹,一个在废铁堆里挑挑拣拣。
像度假。
被如来亲手镇压的妖仙和妖龙,在五行山下过得比天庭的神仙还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