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桌上,耿异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常宁子抬起头,眯眼看向那独眼汉子。
曾全维那双早已变得慈祥的眼睛,忽然凝住了。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绷紧了。
那独眼汉子正是马天翼,人送外号“追风炮”。
他身后那铁塔般的大汉,便是“沧浪蛟”燕宣礼。
八年前,山阳漕运码头,漕工暴动,遭受武力镇压,漕工死伤无数。
带头镇压的刽子手,便是这马天翼和燕宣礼!
“哟。”马天翼在副桌对面落座,抬眼扫过来,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不是当年的几位老朋友吗?多年不见,倒在这儿遇上了。”
耿异没吭声,只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手按在盏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常宁子倒是笑了,笑得和气:“可不是嘛,八年了,马爷还是这么精神。”
马天翼笑容不改:“马马虎虎。倒是侯道长你自己,这八年没少躲吧?听说你在南洋混?那地方风水养人,把你养胖了。”
“托马爷的福。”常宁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南洋确实养人,不像山阳,那地方风水不好,专埋人。”
两人对视,都是笑眯眯的。
曾全维没说话,只看了燕宣礼一眼。
燕宣礼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都是一触即收。
副桌上,气氛冷得像腊月的河水。
主桌上,倒是热络得很。
陈馆主亲自斟酒,胡知府举杯应和,说着什么“久仰李将军威名”“南洋兵马司威震海疆”之类的场面话。
李知涯一一应对,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琢磨这胡文广。
六年广东官场,潮州、广州都待过,不贪不占,偏偏能坐稳知府这个肥缺——
这人要么是菩萨转世,要么就是城府深得没边了。
至于胡文彬,自落座后就板着脸,酒也不喝,菜也不动,仿佛椅子上有钉子。
酒过三巡,李知涯搁下酒杯,开口道:“胡大人,今日冒昧相邀,实是有事相求。”
胡知府笑吟吟地看过来:“李将军客气了。有事你尽管说,只要本官能办的,一定尽力。”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李知涯看向他,“火器厂那十几位机主,被关在府衙大牢里,已经好几个月了。他们的家眷四处奔走,求告无门。在下不才,受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