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幕低垂,海上渔火点点,与天际星光几乎连成一片。
天气极好,能见度极高,对岸琼州府陆地的模糊轮廓,在深蓝的天幕下依稀可辨。
李知涯倚窗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这地方选得不错。”
刚安顿好行李的耿异凑过来,也往外瞅:“是不赖!易守难攻,还能看海景。就是蚊子多了点。”他啪啪拍了两下胳膊。
这时,门外传来晋永功的声音:“将军,耿千总,可安置妥了?我弄了点酒菜,清淡的,垫垫肚子,驱驱湿气?”
身为警卫把总的晋永功比李知涯年长几岁,面庞方正,气质持重。
他端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一壶土酒,几碟笋干、咸鱼、煮花生。
三人就在窗边的小木桌旁坐下。
酒是本地土酿,入口辛辣,但回味绵长。
几杯下肚,身上暖了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晋永功抿了口酒,望着窗外静谧的海天夜景,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感慨:“看着眼前这光景……怎么都没法跟当年在汀姆岛的日子联系到一块儿去。
那会儿,天不亮就得起来砍甘蔗,鞭子影子就在身后晃,不知道哪天就累死、病死,或者被打死,丢进海里喂鱼。”
他看向李知涯,眼神诚挚:“要不是将军您当年带着人杀到岛上,救了咱们这些苦命人……我现在这把骨头,怕早就化成灰,不知道扬在哪个角落了。”
李知涯摆摆手,给他斟满酒:“晋大哥言重了。什么救命恩人,谈不上。我就是看不惯有人仗着几条破船几杆火铳,就把旁人当牲口使。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说着举起杯,“来,不提那些,喝酒。这酒好,有力气!”
三人碰了一杯。
晋永功放下杯子,语气微沉:“话是这么说。可有些人,就是记不住这‘略尽绵薄之力’的分量。
当初在岷埠,姚博那帮人几次三番找茬,眼看就要撕破脸火并。
将军您让咱们这些从汀姆岛出来的自己选,是走是留,绝不强求……
结果还真有几个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偷偷溜了。”
他脸上露出不屑:“孬种!忘恩负义!”
李知涯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嚼着,神色平淡:“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他们当初跟着咱们打西巴尼亚人,建立南洋兵马司,流过血,出过力。那份情,早就两清了。谈不上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