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沧端起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仿佛咽下的不是茶水,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罗兆亭暗暗叫苦,刚定的章程,怕是要生变。
他这“中人”,怕是当得更不容易了。
时间,再一次在等待中,被拉得细长而紧绷。
窗外,阴云低垂,仿佛酝酿着另一场更大的风雪。
黄总兵终究是没能撑过来。
棉帘再次掀开时,郭参将率先走出。
他脸上那瓷白的面具仿佛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重的疲惫与凝重。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无需多言。
外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随即被巨大的、无声的悲怆与茫然填满。
几个受过黄总兵提携恩惠的老部下,眼眶立刻就红了。
唐潇游击重重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麦威嘴唇紧抿,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傅尧垂下眼,苏漓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赵若漪松开了攥着傅舜衣袖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悲伤是真实的。
黄总兵或许才能不算顶尖,但那份勤勉、那份对边务的执着、那份“老骥伏枥”的不甘与拼劲,足以赢得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们一份敬重。
接下来自然是商量如何治丧。
灵堂设在哪里?
如何报丧朝廷?
用何礼仪?
谁主持?
琐碎而沉痛的事项一件件提出来,气氛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现在不能发丧。”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魏宗云。
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的杌子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魏千总,你此言何意?”一个与黄总兵同乡的惊霆营把总立刻瞪起了眼,声音带着悲愤,“总兵大人新丧,尸骨未寒,你竟敢……”
魏宗云打断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铁钉:“正因总兵新丧,才更不能发丧。
阿睦尔撒纳逃亡未久,其残部遁入山林草原,与罗刹勾连,心思难测。
塔城方向至今情报不明,形同盲眼。
喀尔喀部冬日试探虽退,狼子野心未泯,时刻盯着天山峡谷。
此时若将总兵病逝的消息传扬出去,无异于告诉这些虎狼——
畏兀儿都司主心骨已折,内部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