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合卿低头谢恩。茶水温热,她却觉得烫手。
“望舒班还得靠你撑着。”柳未央又笑,“你那些师弟师妹,离了你可不成。改日排新戏,我还等着看呢。”
话说得体贴,意思明白:戏你得继续唱,角儿你得继续当。于府的姨娘和望舒班的班主,都得做好。
云合卿应了。
走出宫门时,天色已暗。
于府的马车等在墙角,车夫缩着脖子打盹。
她站了片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戏班今晚排新折子,她得去盯场。
昭合衍那头彻底尬住了。
老婆不是老婆,可还得在一个戏班里搭台。
演《霸王别姬》,他是项羽,云合卿是虞姬。
唱到“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时,他伸手扶她,触到她冰凉的指尖。
云合卿抬眼看他,眸子里水光一闪,旋即垂下眼去。
台下有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听说了么?那位现在是于尚书的人了……”
“啧,昭老板这绿帽子戴的,还跟人家演夫妻呢。”
“为了前程嘛,理解理解。”
声音不大,刚好能飘上台。
昭合衍握着云合卿的手猛地一紧,她疼得轻吸口气,却没挣脱。
后半场戏,昭合衍唱得魂不守舍,差点走错位。
散戏后,他在后台卸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油彩斑驳的脸,眼底全是血丝。
云合卿走过来,默默递上一块热毛巾。
两人在镜中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昭合衍找班里的管事,说老家来信,母亲病重,得回去一趟。
管事的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正指点小旦身段的云合卿,叹口气:“去吧。路上小心。”
昭合衍收拾了个简单包袱,趁天没亮离开戏班。
走出胡同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望舒班的招牌在晨雾中朦朦胧胧,像个褪色的梦。
他最终没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