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换上件水红撒花褙子,脸上薄施脂粉,又是那个体面的班主模样——
只是眼底一片青黑。
昭合衍咬牙写完。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几乎划破纸背。
云合卿接过休书,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收一张无关紧要的戏票。
然后她抬头,对昭合衍笑了笑:“晚上于府有堂会,我还得去盯场。锅里温着粥,你记得喝。”
她转身出门。脚步稳稳的,腰背挺得笔直。
昭合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墙壁!
“砰”一声闷响,墨汁四溅,墙上开了朵狰狞的黑花。
又过了两日。
入夜,一顶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停在望舒班后门。
没有吹打,没有陪嫁,两个干瘦的婆子扶着云合卿上轿。
她只带了个小包袱,里头几件贴身衣裳,一套首饰——那是昭合衍当年攒了半年银子给她打的。
轿子抬进于廷机府邸的侧门。
礼部尚书、内阁阁臣纳个侍妾,连酒席都不用摆。
云合卿被领到一处僻静小院,屋里倒是齐整,衾枕都是新的,还熏了香。
一个丫鬟低头说:“老爷今晚有公务,请姨娘早些安置。”
云合卿独自坐在床沿。
外头隐约传来前院丝竹声——于府养的私班子在练曲。
她听了片刻,忽然起身,打开包袱,取出那套首饰。
一支点翠步摇,两对珍珠耳坠,一只鎏金镯子。
她一件件摸过去,指尖冰凉。
然后她将饰品收好,塞进衣柜最底层。关上门,锁扣“咔哒”一声轻响。
云合卿的班主位子没丢。
于阁老撑腰,端妃照顾——这话是柳未央亲口说的。
宫里赏戏,点了望舒班的《长生殿》。
云合卿扮杨玉环,唱到“春寒赐浴华清池”时,泰衡帝居然抚掌笑了:“好!云班主这身段,当真配得上‘温泉水滑洗凝脂’!”
满堂附和。于廷机坐在下首,捻须微笑,仿佛那是他的功劳。
戏散后,柳未央特意留云合卿说话。
在偏殿暖阁里,端妃屏退左右,亲手递了盏茶。“委屈你了。”
她叹气,眉眼间全是怜惜:“可这世道,咱们女子想站稳脚跟,总得借几分力。于阁老是正经读书人,懂得疼人,比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