舢板放下,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痕,朝浪里马号驶去。
李知涯扶栏而立,指甲抠进木头里。
他不知道周易凭什么赢。
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根稻草。
抓不住,就沉了。
舢板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痕,像刀片划过绸缎。
周易坐在船头,海风把他那身匠师的粗布衣服吹得紧贴身子。
他没带兵器,只怀里揣着个帆布包,里头是炭笔、尺规、还有几卷画满草图的纸。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去指挥海战,倒像是去船厂验工。
浪里马号越来越近。
甲板上乱糟糟的,水手们正忙着修补帆索。
常宁子站在船尾,举着千里镜盯着大渊号方向,眉头拧成死结。
舢板靠拢,绳梯垂下。
周易抓住湿滑的绳索,手脚并用爬上去。
刚翻过船舷,常宁子就转过身——
他以为是李知涯回来了,等看清来人是周易,明显愣住。
“小周师傅?”常宁子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李头儿呢?”
“李将军让我临时指挥一下。”周易拍拍手上的灰,话说得平静,像在说“今晚吃鱼”。
常宁子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多问,只点头:“他人怎么样现在?”
“暂时安全。”
“好。”常宁子转身就朝掌旗官喊,“传令,指挥权移交周师傅!所有人听他号令!”
令旗升起。
远处,楚眉和陆忻的两艘戎克船正在海面上划着弧线,像两头鲨鱼绕着流血的猎物。
她们看见浪里马号换旗,船速明显慢了一瞬——
大概也在琢磨,对面搞什么名堂。
周易走到船尾,看了看舵轮,又看了看风向旗。
“我调度不来许多舰船。”他对常宁子说,“告诉其余舰只,暂不行动,原地候命。”
“什么?”常宁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打算只靠浪里马号一艘船,去挑战她们两艘?”
“没错。”
常宁子欲言又止。
他觉得李知涯让这小子来,总该有道理。
虽然这道理他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
“行。”常宁子咬牙,朝掌旗官挥手,“传令:各船原地候命,不得擅动!”
令旗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