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总兵觉得,跟泰西人能有真利益?”
“真利益没有,假利益可以装。”封通海笑了,“其实国与国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互相糊弄。糊弄一天是一天。”
李知涯摇头:“我信不过他们。”
封通海沉默。
舱内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楚眉和陆忻一直站着,像两尊雕塑。
晋永功和耿异也站着,额角渗出细汗。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琉璃灯的光却更显璀璨,照得满室辉煌。
李知涯吃了七分饱,放下筷子。
“总兵。”他忽然道,“咱们聊了这么久,菜也吃了,酒也喝了。该说说正事了吧?”
封通海正夹起一块鲍鱼。
闻言,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李知涯,嘴角又浮起那三分和气的笑。
“正事?”封通海问,“什么正事?”
“总兵率两广水师来岷埠,不会真是为了看我吃这顿饭吧?”李知涯直视他,“‘招讨不法’的旨意,总得有个说法。”
封通海放下筷子。
拿起餐巾,慢慢擦手。
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完了,他将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李游击。”封通海不紧不慢地道,“你刚才说,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是。”
“这话放在人跟人之间,也适用。”封通海说,“我跟你,没有私仇。公事上,你是反贼招安,我有职责盯着。可私心里,我觉得你是个人才,死了可惜。”
李知涯心头一紧:“所以?”
“所以我想给你条活路。”封通海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姚博弹劾你七条大罪,其中六条我都压下了——那些都是扯淡。但第七条,‘劫掠国礼’,这是实打实的罪。九百多万斤净石,是从英机黎手里抢的吧?”
李知涯没说话。
“那些净石,是国礼。”封通海继续道,“你抢了,就是劫掠国礼。按律,该斩。”
晋永功的手按上刀柄。
耿异往前踏了一步。
对面,楚眉、陆忻等水师亲卫也跃跃欲试。
封通海没理会这些。
他看着李知涯。
“把净石交出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