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弟,明明事情进展顺利,一切皆按计划而行,为何独自在此,满脸愁容啊?”
这嗓音柔和中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沉稳,语调平缓却自有一股诙谐意味。
李知涯不用回头,也知是那位不着调的玄虚大师走了过来。
等转过身,果见玄虚和尚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僧袍,身形清瘦,脸上挂着那仿佛看透世事又浑不在意的淡淡笑容。
李知涯没有直接回应对方的询问,反而问道:“玄虚师傅这趟也跟着去吗?”
“是啊,”玄虚双手合十,动作却显得有些随意,“作为三灯阁老之一,遇事岂能退缩?况且咱们掌经那么大牌面,总得配个专业的车夫吧?”
李知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开玩笑道:“那我算是比掌经提前享过福——您可替我驾过两回车。”
玄虚呵呵一笑,摆了摆手,意思是多大点事儿。
海风吹拂,带着凉意。
李知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稍加酝酿,才再度开口,声音压低了些:“玄虚师傅……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玄虚一脸茫然,抬手搔了搔自己清瘦的脸颊:“感觉到什么?俺跟以前不大一样?么有吧?”
李知涯凑近了些,目光投向那两艘正在做最后准备、即将搭载寻经者与石匠会成员的航船。
甲板上,寻经者的徒众们正在忙碌,身影在桅杆和缆绳间穿梭。
他嘴唇几乎不怎么动地压低声音:“我是说……人不太一样了。你说……这‘聚义厅’会不会改‘忠义堂’啊?”
玄虚愕然地望了他一眼,那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敛了片刻,接着却又了然地微微点头。
他也将声音压低,仅容二人听闻:“其实吧……我也有感觉。
但怎么说呢?
咱们六堂徒众加起来,哪怕再带上家眷,拢共也不过两千人。
还不及朝廷一个营的人马。
要让这么点人,对抗如此体量的朝廷,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时间久了,弟兄们有那种‘求安’的心思也很正常。”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虽轻,却带着份量:“不过咱们几个三灯阁老和高掌经,绝对坚心不可撼动。
有我们几个在,就不怕路子走偏。
这一点,李堂主你大可放心。”
李知涯看着玄虚那双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透出的认真,心中稍定,但那股隐忧并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