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经历显然至今仍在他身上留下深刻的烙印。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前两次考核,目标明确。
一次是清剿一个与我们争夺地下航运线路的敌对结社。
另一次,是突袭了一个拒绝向我们缴纳‘保护费’,并且口出狂言的木材商人雇佣的护卫队。
当时,我出于一种混杂着报答和证明自己的想法,打得十分卖力。”
他的用词是“打得十分卖力”,而非“英勇”或“出色”。
其中微妙的差别,李知涯听得出来。
“但是——”
阿兰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起来:“等到第三次考核,情况变了。
上面的干事只丢给我一张画像,告诉我需要‘清理’掉的目标是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会出现。
却不告诉我任何原因,没有任何背景说明。
我追问,对方是什么人?做了什么?
得到的只是冰冷的呵斥和严肃的告诫——
‘守住你的本分,工具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执行’。”
李知涯点了点头,对这种手段并不陌生:“这是在搞忠诚度测试。
测试你是否会无条件服从。
哪怕命令本身毫无道理,甚至可能违背你加入时的初衷。”
“没错。”阿兰的拳头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我很快就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他们投入资源训练我、培养我,看似给了我力量和‘归属’。
其实最终目的,是要把我打磨成一把锋利、听话的杀人之刀。
他们握刀的手指向哪里,我就必须刺向哪里!
不问是非,不论对错!”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那是对被利用、被工具化的深刻愤怒。
“那你后来是怎么做的?”李知涯追问,目光紧锁着阿兰,“这第三次考核,你通过了吗?”
阿兰没有立刻正面回答。
他走回椅子旁,却没有坐下。
而是拿起桌上那只空了的粗陶茶杯,在手中慢慢把玩着,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粗糙的纹路。
他的视线落在茶杯上,仿佛那空无一物的杯底,能映照出往昔的抉择。
沉默了半晌,阿兰才抬起头,目光异常平静地看向李知涯。
开口却似乎偏离了问题本身:“某种程度上,李,我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