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秩序井然的宾客瞬间躁动起来。
李知涯瞧着众人撸起袖子、眼冒绿光的架势,不由想起自己年少时赴宴的模样——
那时恨不能扶着墙进、扶着墙出。
犹记得最彪悍的一战,光牛排就吃了四块!
结果回去就拉了血。
李知涯摇头失笑,踱回主桌。
这一桌坐的都是自己人:钟露慈、耿异与其妻琼雯、野道士常宁子、曾全维夫妇、新人周易与池渌瑶,还有个特殊宾客——
当年与他同蹲过殖民者大牢的西洋香料商人阿兰。
十人围坐圆桌,刚好满员。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直到酒过三巡,新人起身逐桌敬酒,阿兰才趁机挪到李知涯身侧。
“有消息,”阿兰以手掩口,声音压得极低,“‘石匠会’的人来岷埠了。”
李知涯正夹起一块芙蓉虾,闻言动作未停:“石匠会?”
“你不知石匠会?”阿兰略显诧异,又瞥了眼四周,“他们渗透东方二百余年,但高层核心亲至,这是头一遭。”
李知涯将虾送入碗中,又夹起一只鸭腿,不以为意:“来便来吧,与咱们何干?”
阿兰“唉”了一声,身体又倾近几分:“殖民者到哪里,石匠会就跟到哪里。
如今他们抵达岷埠,眼见总督府变作兵马司,会作何想?
又会如何做?”
李知涯执筷的手顿在半空。
尔后缓缓放下筷子,鸭腿骨落在瓷盘里发出“咔”的轻响。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阿兰,眼神锐利起来:“你是想说……影子政府?”
阿兰凝重颔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他们从不站在台前,却在幕后操控一切。西巴尼亚总督当年诸多政令,背后皆有石匠会的影子。”
欢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李知涯目光扫过满堂笑脸——
周易正被灌得满脸通红,池渌瑶笑着替他挡酒。
吴振湘搂着耿异高唱荒腔走板的乡谣。
钟露慈与张静媗低声笑谈,眉眼温柔。
而这其乐融融的景象之下,暗流已无声涌动。
李知涯端起酒杯轻啜一口,酒液辛辣入喉。
他望向窗外渐合的暮色,仿佛能看见遥远海平面上正悄然逼近的阴影。
“来得正好。”
李知涯轻声自语,指节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