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敲打着石栏。
咸湿的海风拂面,带来了港湾里入夜仍未停歇的船只铃铛声,以及城内渐渐复苏、却又暗流涌动的市井喧闹。
酒馆里的喧嚣、小贩的叫卖、甚至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土著歌谣,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刚刚处理完一桩令人头疼的纠纷——
一个华商贩售的布匹被指控“缩水严重”。
购买布匹的土著居民觉得受了欺骗,纠结了族人上门理论,险些演变成械斗。
凭借兵马司新立的权威,再加上勒令华商部分退款、小惩大诫,总算暂时将事态压了下去。
掌控一座城市,远比夺取它要复杂得多,也琐碎得多。
每一桩看似微小的矛盾,都可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但相较于这些华商与土著之间因文化、习惯差异引发的摩擦。
更为尖锐、也更让李知涯感到无力的,却是部分华商与兵马司本身那若隐若现的对立。
这些早年飘洋过海、在此扎根经营的侨商,似乎已经习惯了跪在殖民者面前的姿态。
对于岷埠更换了华人主事者,他们非但没有扬眉吐气之感,反而颇有微词。
他们私下里抱怨兵马司的规矩“太多”、“碍事”,不如以西巴尼亚人统治时“直接”(指贿赂和特权)。
据张静媗团伙所收集到的零碎信息拼凑。
据说有一批商会、社团的头领,正秘密串联。
试图勾结同样不甘心失去特权、盘踞在城外某些堡垒和庄园里的以西巴尼亚残军,酝酿一场暴动。
目标直指这个他们眼中“碍眼”的南洋兵马司。
对于这帮人的行为和想法,李知涯简直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