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那回话,听着是老张头,可那调门儿,太平了!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老张头要是听见码头那动静,这会儿嗓子眼儿都得喊劈了!”
他猛地看向义庄,目光锐利如刀:“曾百户没说错!义庄里……早他娘的不是老张头了!是等着咱们往里钻的番子!”
李知涯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义庄那扇半塌的土墙后面,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像是被惊动的土拨鼠,猛地缩了回去!
动作是快,可那惊鸿一瞥的衣角料子,在夕阳下泛着不正常的、过于挺括的靛蓝光泽。
“露馅了!”耿异低呼。
常宁子也看得分明,忍不住嘀咕:“这帮番子……城里猫着还像那么回事,搁这义庄荒坟地……”
他摇摇头,一脸嫌弃,“忒干净了!那靴子底儿,泥星子都没沾多少!跟下乡踏青的公子哥似的!”
“呵,”李知涯冷笑一声,一语道破天机,“脱了层皮,也脱不了骨子里的味儿!离了衙门久了,连泥腿子该怎么喘气都忘了!”
既然埋伏已经暴露,再往前就是自投罗网。
“那咋整?”常宁子急问。
耿异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横跨运河的石桥:“桥洞!我的老窝!熟门熟路!”
“走!”李知涯毫不犹豫。
四人立刻调转方向,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下河堤,一头扎进运河岸边茂密的芦苇丛和灌木林里。
夏日的植被疯长,一人多高的芦苇和纠缠的荆棘形成天然的屏障。
四人猫着腰,在绿色的迷宫中快速穿行,身影时隐时现。
身后,义庄方向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吆喝,显然是埋伏的番子发现目标消失,开始追索。
但视野被重重草木阻挡,一时半刻,想抓住这几个滑溜的泥鳅,难!
就在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河滩烂泥和茂密水草中艰难跋涉时——
呜——!呜——!呜——!
三声低沉雄浑、撕裂空气的汽笛长鸣,陡然从码头的方向冲天而起!
如同三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被惊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四人愕然回头望去。
只见混乱尚未完全平息的码头上,三艘体型庞大、烟囱正喷吐着滚滚黑烟的蒸汽漕船,竟在无人调度的情况下,轰隆隆地开动起来!
粗大的明轮拍打着浑浊的河水,卷起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