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人影,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惨烈景象。
第一轮齐射后,那如同割草般倒下的二十多人……
第二轮齐射后,那片更加密集、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田般倒伏的躯体……
浓烟中,鲜血在青石板上肆意流淌、汇聚成溪。
濒死的呻吟、无助的哭嚎、伤者撕心裂肺的惨叫……
构成了一曲比之前暴乱更加凄厉绝望的哀歌。
亲眼目睹活生生的人,在眨眼之间变成一地破碎的尸体,这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力,是任何语言都难以描述的沉重与冰冷。
常宁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他们……真敢……真敢这么开火啊?这……这都是人命啊……”
曾全维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扫过那片修罗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这有什么奇怪的?
在那些老爷眼里,咱们这些人的命,跟地上的蚂蚁有区别吗?
挡了路,踩死便是。”
李知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屁股沟子直窜后脖颈,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翻腾的恶心感。
他看向身边三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决绝:“别看了!眼下……咱们该何去何从?”
曾全维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语速飞快:“山阳城是肯定不能待了!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死了这么多漕工和锦衣卫!
用不了多久,咱们几个的海捕文书就得贴满江淮两岸每一个城门口、每一个渡口和码头!”
耿异闻言,脸都垮了,带着哭腔:“那我……我连桥洞底下都不能待了?”
曾全维斜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带着黑色幽默的弧度:“桥洞?呵!你就算躺河底喂王八,他们都能把你捞上来,挫骨扬灰!”
“河底……”李知涯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他想起臭水瓮里的恶臭,想起印刷工坊里暗无天日的摇动,想起那永远填不饱肚子的三两月薪……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绝望与解脱的荒谬感猛地冲上心头。
他竟克制不住地,慢慢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笑,肩膀耸动。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腥屠杀、依旧弥漫着硝烟和死亡气息的码头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