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岩不会想到左卫营今晚来这的唯一原因就是那个他二十多年前在洛阳管账时只被他当成普通核算员的姓杜的中年人。而那些人的儿子今晚让人把院子围了一条不让车过去的巡逻线。底单没有被烧。没有一辆粪车能进得来。
明算堂。陆元规今晚本不打烊。他把算盘拨到空档——然后拨回来。他只要今晚把那份底单原件逐格抄在明算堂的存证格式底格上,这份数据就被定格在第三地档案里、不受赵国公活页通道控制。杜荷把郑方辗转送来的底单编号交过去之后什么都没再说。
陆元规把编号看了一遍。赵国公庄园田产申报底单——贞观十二年。那一年洛阳府的田产登记刚刚更改为按实划区备案的新格式。底单上会写明原始申报人、申报面积、划区编号、经办吏——那个经办吏的名字如果查下去,就会顺藤摸到当年为赵国公多报那四百亩田地的当事人。这个人现在还活着——赵国公非但不敢让他作证,而且必须灭迹。陆元规没多问——只是带上镜子开始逐行抄。
“你爹当年把穆秋岩调开的那个马夫——也姓曹。那个老马夫知道他娘是谁。底单的经办吏如果跟穆秋岩有关,那两个姓曹的线索就会在源头交汇。等它们在底单上合在一起就是同一条路的第二次封口。”
“我等你抄完。”
陆元规抄了一整夜。他那只被算盘磨出老茧的右手从头至尾没有抖过一回。底单逐格录入完毕、存证页敲上明算堂商业审计用印、第三地档案路径完成。从今往后,多报四百亩铁证在完全独立于太府寺与大理寺的系统里更顽固地活了下来。
卯时,天刚亮。杜荷从明算堂出来往公主府走。走到半路听到街上的钟声——不是正常的晨钟。位置在永平坊偏西南。他加快步子赶回公主府。
薛仁贵已经在院门口等他。手里那张递过来的郑方手抄条上只有一行:穆秋岩已自缢。昨晚左卫卫队撤离后半个时辰内,他自己关上了门。天亮之前。巡街兵发现的时候那个铁皮盒子被打开过——里面原有的火漆封信封全部堆在屋角——封而未烧。
杜荷把纸条捏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槐树身上的那道炭疤——从东宫、赵国公府、大理寺后门一路延伸到永平坊的那条线——尽头的位置正对着太原。这条线上所有的活页点随着最后的源头被拔除,实际上已经只剩下了格式。烧不掉的格式。
几天后,偏殿议事的结果被整理成了一份‘安西军务暂时处置呈文’呈报到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