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从大椅上站起来。他把地形图重新卷好——卷的方式跟兵部张侍郎不一样。张侍郎是从上往下卷。他是从下往上卷。从疏勒往天山卷。卷完了之后把那张图收进袖子里。
“先生。大哥在黔州的信——你回了吗?”
“没有。”
“那帮臣回一封。告诉他——别迭里那个山口,臣在舆图房看见它的时候是贞观十四年。那年臣七岁。是大哥带臣去的舆图房。大哥说:这座山下,雪化的时候可以走。
“你要我写这句话?”
“不。不是写别迭里。臣是想告诉大哥:十二年前他带臣看过的那条路,今天上午臣自己沿着回忆中的方位和军报上的气象数据又走了一遍。结果发现那条路还在。路的尽头不是一个空山坳。能通到安西都护的补给线上。你帮臣把这趟走通的地点告诉他——但别让他知道偏殿里的事。只让他知道路还在。路还在就够了。”
李治走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太极殿外宫灯刚掌起来。杜荷在皇城出口的槐树下追上了往前走的程咬金——他要请他今晚帮一个忙。不是打仗的。
“程叔。今晚亥时你能不能带着你的卫队去一趟永平坊那间——没挂灯笼的院子?不用进去。就在院门口附近正常布置巡街路段的岗哨。让里面的人看见卫队在外面正常活动。”
程咬金把斧柄一杵。
“你是想——”
“让穆秋岩今晚出不了那个院子。他在永平坊那个‘活页存档点’里经年蹲守。若底册的原始存放点确实在他手上,他今晚会趁天黑把底单移走再焚毁。只要他的人出不了院门,底单就转移不出去。我需要今晚把底单抄在明算堂的底册里——用陆元规那个不被任何部门知晓的第三地存档留下去。只要它在能复盘清核的程序里被固定住,赵国公就算烧掉原件也不怕。”
程咬金看了他一眼。然后二话没问,拎着斧子往左卫营方向走了。
同一夜亥时——永平坊。穆秋岩在屋子里把所有东西都挪到铁皮盒子周围。他在等一辆明天天亮前会出现在城门外的粪车——那不是运粪的。是赵国公转移物证专用的老路线。但他从窗户缝里往院门口看了一眼——左卫营的卫队在外面布置了正常巡逻岗哨,两盏哨灯,门口站了四个人。他们没有敲门,也没有盯他。他们只是正常执行了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