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四期开学。你做了个第三期的笔筒。”
“第三期已经走了一年了。他们走的时候没拿到笔筒。我给他们补上。虽然他们各自蹲在户部的不同格子间里接数据。”哑巴比划了几下。训导替他翻译:树条去年就剪了。晒了一年才干。干了才能刻字。字刻早了会裂。
城阳今天没有来看开学。她在家里准备一件东西——度支学堂教案体系的目录大纲。这是去年冬天程咬金提出那个“教案公开化反制机密被窃指控”的想法之后她开始做的。她把杜如晦的笔记、杜荷这两年写的教学大纲、狄仁杰整理的案例分析、各期毕业生的回信——全部按“可公开的教学用途”分了类。每一类下面标注了可以使用的场景和不可涉及的敏感事项。她做这件事已经做了三个多月了。缝被子的针线篮旁边如今多了一个纸篮子。篮子里全是教案草稿。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杜荷问过她。“你一个公主,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编一份可能永远用不上的教案目录?”
她当时正在把一份关于太原粮价波动的数据分析案例归入“第三类:市场异常数据识别”的条目下。她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你让我做的。”
杜荷不记得自己让她做过这件事。但她在做。她用了杜荷在县学给狄仁杰讲课时的逻辑框架。用了明算堂的题例格式。用了太府寺标准清核报告的语汇风格。把这三套体系揉在一起编出了一本全新的教案。然后用自己缝被子的针线把它订成了一本厚厚的手稿。封面上的字是用炭写的——不是毛笔。炭写的字是灰的。灰字在冬天烤火的时候如果把本子放在火旁边,炭质会轻微氧化,字迹会变得更淡,但更清晰——“度支教学备要”。
这天下午杜荷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城阳已经把那本手稿放在石桌上了。手稿旁边放着两只小铜手炉。炉子里没有炭。三月天已经不需要烤炉了。但她还是把炉子放在石桌上。不是取暖。是习惯。放在那里,就算是空的,也像是有人。
“你这三个月每天半夜都在写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