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也在场。他没有跟程咬金一起说漂亮。他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这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套在一起。中间的重叠部分他用筷子尖点了一下。
“这两个圈一个是田亩登记的数据,一个是商税申报的数据。重叠的部分就是赵国公漏掉的那四万一千石。两个圈原来不在一个系统里。一个在户部的田亩档案室。一个在度支司的直报系统。是先生把两个系统之间的通道打通了,这两圈才套在一起。套在一起之后,赵国公自己的左手跟右手就打架了。”
程咬金看着桌上那两个圈。筷子画的。油渍还没干。
“但你有没有想过——赵国公漏了四万一千石,陛下不罚他,只让他自查。为什么?”
“因为赵国公是陛下的表兄。陛下不能因为四万一千石粮食,就在朝堂上把一个大唐的首席顾命大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他的亲表兄推到一个需要公开请罪的位置。那不是罚赵国公。是罚了整个凌烟阁的脸面。”
“那你觉得先生会怎么想?”
“先生不会想。他会等。等赵国公自查的结果。赵国公自查的结果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认错补税——这样的话先生的目的就达到了。不伤人。只修制度。另一个是不认错——不认错就得证明段尚的报告是错的。但段尚的数据来源是他自己庄园的田亩登记册。他要证明自己是错的就等于先承认自己当年在田亩登记册上撒谎。这是一个死了全封的死局。当初多报田亩多领补贴布下的贪桩,如今成了清核取证的最佳入口。这两年杜荷天天在度支学堂里说‘数据的交叉比对到最后一定会归到源头’。源头就是一个人填的第一张表格。赵国公在十几年前填了一张多报田亩的表格。十几年后,那张表格成了他自己的绞索。”
李治把筷子放下来。桌面上两个圈的油渍慢慢散开,溶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四万一千石粮食,按现在的市价折合大概是——”
“够黔州那个县学吃三百年。”
杜荷不知道便宴上这番话。他是两天后在南市的粮食铺子里听一个掌柜说的。那个掌柜在跟旁边的人聊天,说赵国公府的大管家最近在洛阳市场上很着急地出粮。不是大批量地出。是一小批一小批地出。每次不超过三十石。像是在把庄园的存粮偷偷变现。杜荷买了十斤米,付了钱,把米拎回家。在槐树下面坐着把米袋子拆了。不是看米的成色。是用手在米里翻着。翻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