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多久?”
“跟上次一样。蹲到看出规律为止。”
薛仁贵把短斧挂在腰间,披了一件半旧的灰布外套,把斧柄遮住。他往侧门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杜荷。
“先生,黔州来送信的那个人说有人在窗户外头站着。下次,我想去那个窗户外面站着。不是站那个孩子的窗户。是站那个监视者的背后。”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六月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长长的光带。
城阳把杜荷手边那只空茶杯拿起来,给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茶冒着的白汽在午后的光线里跟槐树的影子缠在一起。
“你把公章交出去那天不是跟我说,你的事做完了吗?”
“是。我以为做完了。”
“那现在呢?”
杜荷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茶还很烫,他的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但他没等它凉。他又喝了一口。
“现在我发现,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但有人不让我做完。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不是继续做完。是保护那些已经做完的事不被拆掉。这两件事的区别很大。做完需要的是能力。保护需要的是——”
“是什么?”
“狠心。我之前没有的东西。”
城阳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小衣裳。针在布上穿过去又穿过来,一下一下的。她缝完了最后一道边,把线打了一个小疙瘩。然后用牙把线咬断了。咬断的声又脆又短。
“你之前有。只是你用在了别人身上。没用给自己。”
杜荷把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李承乾信末尾的那句话——臣在黔州一切都好。活着。勿念。这句话他在两个多月前第一次读到的时候,觉得李承乾在告诉他自己活下来了。现在他重读这句话,忽然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活着的意思是:别来找我。别被他们钓到。
李承乾不是在报平安。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杜荷挡钩子。他独自在黔州面对窗外的长安口音,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政治判断力告诉杜荷:别动。
这个从八岁起就坐在东宫那把大椅子上的人,虽然跛了一条腿,虽然在太子之位上失败了,虽然被流放到两千里外的黔州,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去过一样东西——对政治危险的嗅觉。他在给杜荷的信里堆了满篇的诸侯王典故,唯独在信的最末尾写了“活着勿念”这四个大白话。他知道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的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