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顿弯了弯手掌,那双手粗糙得不像话,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黑。
“我们自己种的,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属于劳动者才会有的自豪。
“德古拉公爵给了我们一大块地,我和我的妻子还有儿子靠耕种自力更生。地不算肥,但种出来的东西够吃。”
他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那是卡维尔从见到他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似于笑容的表情。
卡维尔话音一转,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芬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想过摆脱血族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可以帮你。你只需带路,我会解放你们所有人——”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块黑面包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补了一句,“我说到做到。”
芬顿惊恐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不是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
“不,大人,不!”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把被折断的树枝。“我们不需要被解放...您的心胸真是宽广得让人难以置信,但是——”他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都吞进肚子里,“不必了!我们是罪人,我们习惯了被奴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一团含混的气音。
他心知肚明,如果自己把猎魔人带到家附近,自己的家人立马就会被杀死。
那些贵族不会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也不会给他们任何求饶的时间。
而且即便眼前的猎魔人真的解放了他们,也难说未来他们会不会再次被血族掳走——这片土地上的血族太多了。
而维持现状的话,最起码他们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
等他死后,他的儿子会接替他作为信使,他们对贵族老爷们有用,所以他们会被善待,会没事的。
这是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用膝盖和额头磨出来的道理。
卡维尔咽下最后一口黑面包,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嘴角,指腹蹭掉沾在嘴唇上的面包屑。
真难吃,简直是他吃过的最难吃的黑面包。那股酸味和焦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