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金黛蹲下来给他脱鞋。
“你今天喝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你身上的酒味都能熏死人了。”
裴野不搭理她。
金黛把鞋放到一边,站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塞到他手里。
“喝。”
他没喝,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突然抬手,攥住了金黛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你刚才在酒吧,是特地去找他?”
“我说了,我进门差点摔了,他恰好在旁边。”
“恰好?”
金黛抽回手,没好气地看着他。
“裴野,你要是不信我,那我以后就不去找你了,你爱喝喝,喝死拉倒。”
裴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你说得对,喝死拉倒。”
金黛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
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裴野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突然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金黛心里猛地一沉。
她上辈子当医生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状态的人。
表面上什么都没事,开着玩笑,但内核已经碎了。
她没有急着去安慰,而是安静地坐到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裴野开口了。
“我妈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金黛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了他攥紧的拳头。
“因为血溅到了我的鞋上。”
金黛想起原书里零星提到的片段,裴野的生母,性格温柔,嫁入裴家后一直不受重视,最后死了。
而那时候的裴野,才六岁。
“后来呢?”金黛轻声问。
“后来?”裴野冷笑了一声,“后来裴振国请了一堆心理医生给我治疗,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因为怕我疯了丢他的脸。”
“治了两年,换了七个医生,最后给了个结论,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偏执型人格倾向。”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是个有病的疯子。”
金黛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做专业分析。
PTSD,这个她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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