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就流放吧,反正人还活着,到了岭南好好过日子,未必不能重新开始。
可流放路上真的顺利吗?
周临安的手段,从来不止一纸判决这般简单。
流放只是开始,从京城到岭南,三千里路,男女老少全都戴着脚链,走一步拖一步,没人会在意这支队伍里每天少掉的几条人命。
流放启程的头一夜,王昶那位只比他小一岁的堂弟,骨头还没被路磨软,嘴先硬了一路。他生性桀骜,此刻更是把怨气酿成了刀子,走一步骂一句。
骂君王薄情,骂朝堂不公,骂这世道黑白颠倒,连喘出的气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傍晚路过一条河,大家停下来取水。
他蹲在河边,弯腰去捧水喝,忽然脚下一滑,好似被谁一脚踹进了河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再无生息。
等差役闻声赶来,河面早已风平浪静,人影全无。
带队差役叹了口气:“咋就不小心掉河里了呢?纯属意外,你们几个过来做个见证。”
没有人敢说不。
也没有人敢说有阴谋。
队伍中还有一位年轻妇人,带着五六岁的幼子,走得步步艰难。她丈夫去年饮酒纵马,意外殒命,她贪恋王家的荣华才选择了守寡,没成想还赶上了抄家流放。她心里不甘,一路上都在跟孩子说:“太后身体差关咱们王家什么事,这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孩子不懂什么叫莫须有,只是乖乖地点头,跟着重复一遍又一遍。
行路两日,妇人听闻山间有野菇可食,特意带着孩子采了一大捧回来。娘俩喝完了汤,吐着吐着就开始抽搐,等到天亮的时候,母子俩早已僵死在篝火旁,没了半分气息。
同行的差役有人会点医术,蹲下来看了看那锅剩下的蘑菇汤,脸色发白:“毒蘑菇。”
没有人问蘑菇哪来的?
总之人已经死得透透的。
一众流放之人里,最凄惨的当属王昶。
他是嫡系主脉唯一留存之人,也是这场祸事的源头之一,更是犯人中年龄最长的一个。全族上下因他牵连受难,一路受尽同族白眼与怨怼。
他一路上老老实实地跟着走,脚上的铁链把脚踝磨得血肉模糊,也咬着牙没说疼。
他就是想活着。
只要活着到了岭南,只要活着到了流放地,他就有翻盘的机会。